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少年,十四五岁,脸色红润,闭着眼睛,像是在熟睡。但陆远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少年的胸口没有起伏,没有呼吸。
更诡异的是,少年的喉咙处,有一圈淡淡的红印,像戴了一个红色的项圈。
“他这样多久了?”陆远问。
“三个月零七天。”张寡妇说,“那天从潭里捞上来,就这样了。但他没死,你看,脸色多好。他就是累了,多睡会儿。”
陆远走近,仔细看那红印。红印很细,像一条线,刚好绕脖子一周。他伸手想碰,被张寡妇一把抓住。
“别碰!会吵醒他的!”
“张婶,铁柱已经……”
“他没死!”张寡妇突然尖叫,“我每天晚上都听见他说话!他说他冷,说水里黑,说有人掐他脖子不让他上来!但他回来了!他回来看我了!”
陆远和陆老七对视一眼。陆老七叹了口气“张婶,让陆远看看吧,他是,也许能帮铁柱。”
听到“”三个字,张寡妇的手松了。陆远轻轻拨开铁柱的衣领,红印完全露了出来——那不是掐痕,而是一道极细的缝合线!
有人给这个淹死的孩子缝过喉,用的针法极其精妙,线几乎看不见,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红印。
“这不是普通缝法。”陆远低声说,“这是《封喉秘术》里记载的最高针法——‘无痕缝’。缝完之后,线会慢慢融入皮肤,只留下一圈红印,七天后红印消失,就像从没缝过一样。”
“谁会这种针法?”陆老七问。
陆远心里有个答案,但他没说。这种针法,整个陆家坳,只有父亲陆青山会。但父亲十五年前就死了。
“铁柱捞上来时,就是这样吗?”陆远问张寡妇。
张寡妇点头“捞上来就这样。捞他的是王老五,他说铁柱在水里泡了三天,却一点没胀,跟睡着一样。大家都说,是铁柱命不该绝,河神放他回来了。”
河神?陆远想起黑龙潭的传说——潭底住着河神,每年要收一个童男一个童女。铁柱是今年第一个。
“铁柱捞上来后,生过什么怪事吗?”陆远问。
张寡妇想了想“头七那晚,我梦见铁柱站在床边,说他喉咙疼,让我帮他解开。我醒来,看见他脖子上有血,擦干净了。后来每天晚上,我都听见他唱戏,唱的什么我听不懂,但调子很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捞上来第七天。”张寡妇说,“那天红印开始变淡,他就开始唱戏了。”
陆远明白了。无痕缝的线,第七天开始融入皮肤,死者喉咙里的怨气会在这时寻找出口。铁柱的怨气,化作了唱戏的声音。
“我要开他的喉。”陆远说。
“什么?”张寡妇又激动起来,“不行!他会疼的!”
“他已经死了,不会疼。”陆远尽量温和地说,“但他喉咙里有东西,那东西让他不能安息,也让你不能安心。让我取出来,他就真的能‘睡’了。”
张寡妇哭了,哭了很久,最后点点头。
陆远让陆老七准备工具。他回到祠堂地窖,取了的工具箱。再回到张寡妇家时,陆老七已经在桌上点起了三盏油灯——的规矩,开喉需三灯照路,为魂引航。
陆远洗手,焚香,对着铁柱的尸体拜了三拜。然后取出最短的那根银针,针尖在火上烤过,轻轻刺入红印的一端。
针尖刺入的瞬间,铁柱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慢慢睁开,是猛地睁开,眼球上翻,只剩眼白。张寡妇吓得后退一步,捂住嘴。
陆远稳住手,沿着红印慢慢划开。皮肤分开,露出下面的肌肉,肌肉也是完好的,没有腐烂。再往下,是喉管。
喉管上,果然缝着一圈黑线。线已经有一部分融入了组织,但还能看见痕迹。陆远用小剪刀剪断线头,一层层剥离。
当最后一层组织被打开时,陆远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不是血肉,而是一团黑色的、棉花状的东西,塞满了整个喉管。
“这是什么?”陆老七问。
陆远用镊子夹出一小块,放在灯下看。黑色的絮状物,轻如无物,却散着浓烈的怨气。
“是怨絮。”陆远说,“横死者怨气凝结的实体。但这么多怨絮……不像是一个孩子能产生的。”
他继续清理,在怨絮最深处,摸到了一个硬物。夹出来,是一枚戒指,银质,已经黑,戒面上刻着一个字“陆”。
这是陆家的戒指。陆远翻过戒指,内圈刻着三个小字“陆青山”。
是父亲的戒指。
陆远的手开始抖。十五年前,父亲去世时,这枚戒指随葬了。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淹死孩子的喉咙里?
“陆青山……”陆老七也看见了,脸色大变,“这不可能……”
就在这时,铁柱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没有借力,直挺挺地坐起,眼睛还是翻白的,但嘴巴张开了,开始唱戏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正是《锁麟囊》的唱段,但声音不是铁柱的,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沙哑,悲怆,熟悉。
是父亲的声音。
陆远如遭雷击,后退一步,撞翻了油灯。火焰在地面蔓延,但没人顾得上灭火。
铁柱——或者说附在铁柱身上的东西——转过头,用翻白的眼睛“看”着陆远,继续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