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感到天旋地转“那她现在……在等什么?”
“等一个答案。”老头说,“等为什么她的孩子会夭折,等为什么你们陈家三代男人,都活不过四十岁。”
陈渡想起父亲三十九岁病逝,爷爷三十八岁“坠崖”,曾祖父三十七岁失踪……确实,陈家男人没有活过四十的。
“这和有什么关系?”
老头指向客栈主楼“客栈三楼,有一口特别的棺材,停了二百三十年了。棺材里的人,姓陈,叫陈远山,是你家先祖。他死的那年,也是三十七岁。”
“他怎么死的?”
“被人活钉在棺材里,沉入后山的黑龙潭。”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他现了一个秘密——的掌柜,不是人,是尸。每一任掌柜,都是上一任掌柜从棺材里选出来的替身,替自己镇守客栈,等下一个替身。”
陈渡毛骨悚然“你是……”
“我是第七任掌柜,在这里六十年了。”老头说,“我死的那年三十九岁,比你爷爷早一年。你爷爷陈水生来客栈,不是为了采药,是为了找我——我是他弟弟。”
“什么?”
“陈家兄弟七个,我是老三,他是老四。”老头苦笑,“七十年前,我进山失踪,家里人都以为我死了。其实我是来了,成了掌柜。你爷爷知道后,来找我,想带我回家。但他住到第七天,被客栈‘留下’了——他自愿进棺材,换我多活十年。”
陈渡想起账簿上爷爷的名字“所以爷爷他……”
“还在客栈里停着。”老头说,“天井东北角,红漆棺材那个就是。他等的人是我,但我不能接他,因为我接了,就得有人接我的班。而这个班……该你来接了。”
陈渡后退一步“我不懂。”
“的掌柜,必须姓陈。”老头盯着他,“从第一任陈远山开始,到我是第七任,都姓陈。这是诅咒,也是契约。陈家先祖陈远山现了客栈的秘密——客栈建在阴脉上,靠停尸聚阴,维持不死。但需要陈家人的血来镇。所以陈家男人代代短命,因为阳气被客栈吸走了。唯一解脱的办法,就是有人自愿当掌柜,镇住客栈,换其他人平安。”
“所以爷爷是为了……”
“为了你父亲,也为了你。”老头说,“他当掌柜,你父亲就能活到三十九,你就能活到现在。但他只能当十年,十年一到,就得换人。现在十年到了,该换人了。你妻子林晚知道这个,所以她来客栈,想替你当这个掌柜。”
陈渡如遭雷击“晚晚她……”
“她在棺材里,不是等死,是等我死。”老头说,“我死了,客栈无主,就会选新掌柜。她想抢在你前面,成为掌柜,这样你就能活下去。但她是女人,女人当不了掌柜,客栈不会要。所以她只能等,等一个变数。”
“什么变数?”
“你。”老头说,“你是陈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客栈认定的下一任掌柜。但如果你拒绝,客栈就会‘留’下你妻子,用她的命换你十年平安。十年后,再找下一个陈家人。”
陈渡看着老头,又看看后山那口婴棺,终于明白了林晚为什么留下那封信。她不是去找东西,是去替他死。
“我现在该怎么做?”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这是客栈‘主棺’的钥匙,在柜台下面。主棺里躺着第一任掌柜陈远山,他是客栈的‘根’。打开主棺,把他的尸骨烧了,客栈就散了,诅咒就解了。但开棺的人,会被客栈里所有的魂缠上,活不过三天。”
“晚晚会怎样?”
“她会醒过来,但会忘记这里的一切,包括你。”老头说,“这是代价——解咒的人,会被所爱之人遗忘。”
陈渡沉默了。许久,他问“如果我当掌柜呢?”
“你妻子会平安离开,但你会困在这里六十年,等下一个替身。六十年后,如果你的后代里有人愿意替你,你就能解脱。如果没有人……你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生。”
“客栈里其他棺材呢?”
“客栈一散,所有停棺的魂都能解脱,该投胎的投胎,该消散的消散。”老头说,“包括你爷爷,包括那口停了八十七年的沈秀娘,包括……那口婴棺里的孩子。”
陈渡想起了那口小小的红棺材。那是他的前世,也是林晚永远的心痛。
“钥匙给我。”他说。
老头把钥匙放在他手心,很凉“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想好了。”陈渡握紧钥匙,“我不能让晚晚替我死,也不能让陈家继续这个诅咒。”
回到客栈,陈渡直奔柜台。柜台下面果然有一个暗格,用钥匙打开,里面是一口一尺见方的小棺材,黑漆描金,保存完好。这就是主棺。
陈渡捧着主棺来到天井,放在空地上。老头递给他一壶煤油和火柴。
“开棺前,你得说三遍‘陈远山先祖,后世子孙陈渡,今日为您解脱。’”
陈渡照做了。三遍说完,小棺材的盖子自动弹开一条缝。里面是一具缩小的干尸,穿着清朝的官服,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陈渡浇上煤油,划着火柴。火苗触到煤油的瞬间,干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是两个黑洞,深不见底。
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陈渡脑海中响起“不肖子孙,竟敢毁我百年基业!”
陈渡咬牙,把火柴扔了上去。
火焰腾起的瞬间,整个客栈剧烈震动。所有的棺材都在摇晃,棺材盖砰砰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天井的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黑气从缝隙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
老头大喊“快烧!别停!”
陈渡又浇了一壶煤油,火势更大。干尸在火中出凄厉的尖啸,那啸声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刺进大脑。陈渡感到头痛欲裂,鼻血流了出来。
但他的手很稳,一壶接一壶地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