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禾不确定。即使这么多年的调查重,庆王都没有表现出对大位的觊觎,但不代表对方心底真的不想。
任何人都没法抵抗坐拥天下执掌生杀的诱惑。
楼雁回也是人,也会有欲望。执着起来简直堪比疯子,这一点他切身体会。
夜已深,风雪割喉。
季清禾坐在廊下的火炉边发呆,手里捧着的茶水都凉了。
“我看外头已经没什么了,小公子操劳多日,今夜还是睡会儿吧。”秦伯看着心疼死了。
这几日诸王叛乱,偌大的府上全靠他家小主子一个人撑着。
紧闭门户躲着还算好,可外头乱军的又是撞门又是烧杀,连老弱妇孺都没放过,仿佛一夜回到了“奉安之乱”。
当年长街满地没有一处不溅血,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白幡,棺材铺供不应求,纸钱都卖断了货。
三月后的长街还能依稀闻见腥气,谈之色变,是京城人人不愿回想的噩梦。
那一回,他们府上没了少将军和少夫人,只剩下季清禾懵懂无知的一根独苗。
而这回,他们府上或许是全京城最安全的地方,一切全靠小公子指挥得当才有如今的局面。
可能是太疲惫了,季清禾反而有些睡不着。
“无事,我坐会儿再去。有小的们在,秦伯你别跟着我熬了。”
秦伯还想再劝,突然听见后身不远处的门扉声。
他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赶紧冲上去。“哎哟,小苏公子,你怎么能下地啊!”
楼灵泽扶着门框,穿着薄薄的玉烟暖绒里衣,身上披着季清禾给他备的雪狐氅衣,赤脚踩在了门后的芙蓉邛羊地毯上。
秦伯先到跟前,忙将他那虚虚挂着的氅衣系好。
季清禾落后两步,但手底下半点不慢。大开的下摆一抄合拢,弯腰便将对方整个抱了起来!
少年很轻,长期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养得并不好。
季清禾快步来到床前,小心将人塞回被子里,生怕他再受一点凉。
如玉公子表情未有愠怒,可楼灵泽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温度降了不少。
他唇齿动了动,有些怕,只弱弱解释了一句。“我醒来不见你,所以……”
季清禾没有说话,少年声音更轻。
“阿禾兄,别恼我。”
软软的嗓音,似有些许撒娇。
季清禾依旧没说话,只帮他将被角拢好。
少年经不住用受伤的手指牵了牵他的衣袖。
“兄长,别走……”
堂堂皇子,这一声称呼太子也不为过。
但他从未这般叫过太子,也从未对其他皇子表现过亲昵。
穆昊安得他一声“穆哥哥”,那是让着对方。
而这声“兄长”,却是敬重颇多。
季清禾眼眸颤了下,嘴唇抿了抿,只微不可闻长出一口气。
“我守着你,再睡会儿吧。”
楼灵泽乖乖躺下合眼,而季清禾则在床边的躺椅上和衣而卧。
烛台熄了几盏,只留了起夜用了两盏,秦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房间里的沉水香起了作用,季清禾嗅着楼雁回身上的味道竟入眠地很快。
等外头闹起来,他是被楼灵泽叫醒的。一睁眼,更觉得脑袋笨重了。
“主子,城中心燃起来了。”
春雪轻叩了两下房门。
季清禾头重脚轻,撑着从躺椅上坐起。
“什么?”
春雪推门而入,瞥了一旁床榻上的小皇子低声道。
“属下瞧着方向…像是樵楼。”
季清禾:?
三日前不是已经烧完了吗?现在又燃……
季清禾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这可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