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灌进石云天被撕开的衣襟里,一股凉意顺着皮肤往里面钻。
炸弹表盘上的红针还在跳动,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
蒋砚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有五十秒。”
五十秒。
石云天的手指停在炸弹外壳的边缘,薄木刃卡在缝隙里,没有动。
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了很多东西,不是那三根黄白黑的漆包线,是别的。
是很多年前的、这些年的、他自己走过的路。
他想起刚重生到石家村的1927那年,以及1937年的故事开篇,那年十岁,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服,站在院子里看爹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
他那时候只知道自己从未来掉进了一个叫“抗战”的时代。
他那时候想的很简单:活下去,找个机会回去。
后来他没有回去,日本人来了。
他见过一户人家,家里只剩一个老人。
老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破布,是儿子临走前留下的衣裳角。
老人说,大儿子三年前在前线没了,二儿子去年也没了,最小的那个才十六,上个月也投军去了。
老人说,她不识字,不知道小儿子的部队番号,也不知道他在哪,只知道他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信回来。
老人说完,把破布攥得更紧了。
那户人家在石家村的东边,后来被鬼子的扫荡烧了。
老人没跑出来。
他见过一些战士,被困在山里,没有粮。
他们啃树皮,嚼棉絮,把皮带煮了吃。
有的人吃着吃着就倒了,再也没起来。
他见过一个十七八岁的战士,嘴唇干裂,脸上全是灰,靠在树根上,把最后一块棉絮往嘴里塞。
那个战士看见石云天走过来,还笑了一下,说:“我不饿,你吃。”
那个战士后来也没了。
他见过鬼子抓壮丁修炮楼。
几十个村民被绳子串在一起,扛着木头和石块往山上走。
有人走慢了,鬼子的枪托就砸下来。
有人被压得跪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炮楼修完那天,活下来的没有几个。
石云天躲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那些被留下来的尸体,拳头攥得指甲嵌进肉里。
他见过村村冒烟,户户带孝。
一个村子,前一天还在办喜事,第二天满村都是白幡。
还有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坐在村口。
他见过三大战役。
那些从东北、从华北、从华东一路打过来的队伍,穿着单薄的军装,扛着简陋的武器,唱着歌往前走。
那些战士脸上的笑和他们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