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井四郎将电流推杆推到极限位置后,实验台上那具躯体已不再有任何剧烈反应。
石云天仍然平躺在合金承重台上,四肢被加厚卡扣固定得纹丝不动,脸色灰白到近乎透明,嘴唇裂开三道干涸的血口,睫毛无力垂落,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撑不住了。
前几轮脑电波实验中,石云天曾用残存的意志力强行制造假数据,颠倒的机械原理、扭曲的工业公式、自相矛盾的战场推演。
那些假数据一度让石井四郎以为他拿到了真的,直到玉佩的磁场共振谐波把真伪分离出来。
而此刻,在超负荷电流持续冲刷了两天两夜之后,石云天连伪造的能力都彻底丧失了。
他的大脑不再产出任何主动意识,不再抵抗,不再篡改,不再用意志力去覆盖波段。
深层记忆像被撬开闸门的洪流,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屏幕上,数据流以恐怖的速度滚动,不再是之前零星散落的碎片,而是一整套、一整套完整的体系。
石井四郎站在控制台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白大褂袖口挽到肘弯,眼镜片反射着蓝白色的荧光。
他看见了完整的军工生产链——从矿石冶炼到精密加工,从无缝钢管到枪管膛线,从火药配方到子弹装配,每一个环节都在屏幕上呈现为精确的参数与流程图。
这不是某一件武器的图纸,这是一整条支撑现代战争机器的工业体系。
他看见了高超音速飞行器的气动外形与制导原理。
屏幕上浮现出一组他从未见过的坐标数据,标注着“乘波体构型”“超燃冲压发动机”“末端机动变轨”。
那些词汇他从未听过,但数据背后蕴含的物理逻辑,以他作为科学家的判断力,一眼就能认出那是真的,那是数十年后才会被人类掌握的空气动力学极限。
他看见了无人机群作战的完整战术架构。
上百架小型无人机在屏幕上组成编队,从不同方向、不同高度协同突防,自主识别目标、自主分配火力、自主规避拦截。
石井四郎的呼吸骤然急促,他认出了这种作战模式的雏形。
石云天的木制无人机;在保定城,那些量产的简易无人机群把冲田引以为傲的装甲部队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现在他看到的,是那种战法的完整版,是它在未来数十年后的真正形态。
他看见了信息战的完整理论框架。
网络攻防、电磁压制、舆论引导、认知作战——屏幕上滚动的不再是单件武器的参数,而是大国之间在看不见的战场上彼此博弈的全部规则。
那些概念石井四郎只能勉强理解一半,但那一半已经足够让他脊背发凉。
他看见了人工智能的底层架构。
神经网络的层级结构、深度学习的训练模型、大语言模型的参数规模,那些数字庞大到令他头晕目眩,但他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一个超越了简单自动化的、能够自主学习、自主判断、自主决策的机器智能。
他在七三一时期曾幻想过用生化武器改变战争形态,而此刻屏幕上的数据告诉他,未来战争的形态根本不在生化领域,它在算法里,在芯片里,在那些看不见的算力竞赛里。
屏幕上又刷新出一组新的数据——核武器的小型化设计图纸。
内爆式构型、钚核心、中子反射层、起爆透镜的精确排布。
石井四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