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被控制住的消息,天亮之前就传到了石云天耳朵里,信是马小健派通信员连夜送来的。
牛皮纸信封,里面只有一行字“赵收网,未惊鱼。”
石云天看完信,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他蹲在一道干涸的水渠边上,王小虎蹲在对面,断水刀横在膝盖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
“抓住了?”王小虎问。
“抓住了。”石云天说,“但没打草惊蛇。”
“那下一步呢?”
石云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望向前方南京城的方向。
此处距离下关物资转运站还有不到十里地,是一片低洼的河滩地,长满了枯黄的芦苇。
三天前他从茅山出的时候,画了一张简图,下关转运站的位置、哨位分布、物资堆放区,都是从李志恒那张旧图上抄下来的。
图是去年秋天画的,半年过去,不知道变了多少。
“今夜动手。”石云天说。
王小虎把断水刀往背上一勒“你说怎么打,俺就怎么打。”
石云天蹲下来,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矩形,代表转运站的外墙“正门进不去,哨兵多,探照灯来回扫,从东侧翻墙,那一段没有灯。”
他在矩形东侧画了一道线“翻进去之后,不碰物资,不碰军火,只找一样东西——油料库。”
“油料库?”王小虎没明白。
“油料库被炸了,整个转运站就得停摆,三天之内,南京北面的补给线全部瘫痪。”石云天又画了一个圈,“冈村在南京坐镇,运输线一断,他除了从周边调兵来巡护,没有别的办法,周边一动,封锁线就松了。”
这是一个简单的逻辑——炸掉油料库,迫使冈村调动防守力量去填补运输线的缺口,这个缺口就是北撤的通道。
王小虎把那根枯草从嘴里拿出来“你算过没,炸完了跑得掉吗?”
“算过。”石云天说,“跑不掉也得炸。”
天彻底黑透之后,两人从水渠里爬出来,沿着河滩往南京方向摸去。
下关转运站比石云天预想的要大,围墙比人高出一截,顶上拉着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围墙外面的空地上,把地面照得白。
石云天趴在围墙外的一片灌木丛里,望远镜贴着镜片扫了一圈。
东侧确实没有灯,但墙根下面有一排铁丝网,不是绕在墙顶的,是铺在地上的,被杂草盖着,不仔细看现不了。
他收了望远镜“走,换位置。”
两人沿着围墙爬了半里地,石云天又停下来,望远镜贴着镜片,盯着正门方向看了一会儿。
正门停着一辆卡车,车灯亮着,动机没熄,有人在往车厢里搬东西。
“他们有转移物资的迹象。”石云天放下望远镜,“不是我们暴露了,是他们自己也在撤。”
“撤?”
“冈村要动。”石云天的声音很低,“南京的战略布局可能要换,下面的转运站先动,怕被人一锅端,我们赶在他们撤完之前动手,天亮之后,这里可能就空了。”
他带着王小虎折回东侧,从怀里掏出一把铁钳,贴着地面匍匐前进。
铁丝网是用木桩固定的,每隔几步钉一根,他把铁钳的刃口卡在铁丝与木桩的连接处,用力一合,铁丝崩断,断口卷曲着弹开。
一根、两根、三根,他剪开了足够一个人钻过去的口子,然后把铁钳收回怀里,没有急着往里进。
他趴在缺口旁边,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
他钻过去,落在围墙内侧的泥地上,王小虎跟着钻了进来。
转运站里比他想象的安静,几排仓库排列整齐,远处的铁轨上停着一列货车,车厢门敞着,里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