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地窖里听石云天说了“零下七八十度”之后,王小虎这两天就魔怔了。
他脑子里就像钻进去一只蚂蚱,蹦来蹦去,怎么也赶不走。
吃饭的时候想,蹲坑的时候想,晚上睡觉翻来覆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马小健被他吵得睡不着,一脚踹过去“你抽什么风?”
王小虎腾地坐起来,眼睛在黑暗里亮“小健,你说,那干冰那么冷,要是扔到鬼子堆里,能咋样?”
“能咋样?冻着呗。”马小健翻个身,懒得理他。
“不是冻着!”王小虎急了,“你想想,鬼子正冲锋呢,突然一堆白雾冒出来,又冷又呛,他们还能冲不?”
马小健没动。
王小虎继续念叨“还有,那玩意儿比空气重,沉在地上,要是鬼子趴着射击,正好吸一肚子冷气……”
马小健还是没动。
王小虎“还有还有,要是弄个罐子装起来,扔进碉堡里,那里面就那么点地方,一罐子白雾冒出来,鬼子跑都没地儿跑……”
马小健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你想了一晚上,就想这个?”
王小虎猛点头。
马小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找云天。”
“现在?”
“现在。”
两人披上衣服,摸黑往石云天的住处走。
七月底的夜,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蚊子嗡嗡嗡围着头顶转。
王小虎浑然不觉,走得飞快,马小健跟在后面,看着他那个兴奋劲儿,嘴角微微动了动。
石云天也没睡。
他蹲在油灯下,对着几页纸写写画画,旁边摆着几个小罐子,是他这两天试着做的干冰储存罐。
听见敲门声,他头也不抬“进来。”
王小虎推门进去,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石云天抬头,看见他那副憋着话又说不出来的样子,愣了一下“咋了?”
“云天哥。”王小虎搓着手,“俺有个想法。”
“说。”
王小虎深吸一口气,把这两天脑子里转的那些念头,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扔鬼子堆里、白雾冒出来、沉在地上、吸一肚子冷气、扔碉堡里、跑都没地儿跑……
他边说边比划,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差点把油灯打翻。
石云天听着听着,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又皱起来。
等王小虎说完,他沉默了。
王小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急了“云天哥,你觉得咋样?行不行?”
石云天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王小虎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