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块煎肉消失在面纱之下。她轻轻抿了抿唇,像在回味。
“谢谢。”她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像浸了温水。
“不客气。”我收起变得空荡的叶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那片肌肤微凉,光滑如瓷,却在接触的瞬间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
这个认知让我心头一动。
我垂下眼,看着我们之间那短短的距离。
蓝色小花不知何时颜色深了些,从灰蓝变回清澈的蔚蓝,甚至有那么一两株,花瓣边缘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害羞似的绯红。
庭内的光雾似乎浓稠了几分,流淌得更慢了,像有了实质,温吞地环绕着我们。“旅行者。”她忽然唤我。
“嗯?”
“名字……有了名字之后,”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斟酌着,“这里,”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月神服饰柔软的布料在她掌心下凹陷,“有时候会变得很奇怪。看见努昂诺塔飞走的时候,这里会紧一下。吃到这个的时候,”她指了指空了的叶片,“这里会变得暖暖的。还有……”
她顿住了,按在心口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什么?”我引导着,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你离开银月之庭的时候。”她说得很轻,几乎要被水声盖过,“这里会变得空空的,比之前……更空。”
我呼吸一滞。
看着眼前依旧闭目、姿态安宁如人偶的少女,胸腔里却像被那潺潺的月矩力之水注满了,温暖而涨涩。
她不懂什么是思念,什么是依赖,她只是用最直白的方式,描述着身体里新出现的、陌生的感受。
我伸出手,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覆在了她按着心口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比我的凉,在我的掌心下,那细微的颤抖变得更清晰了。
“那是‘寂寞’。”我说,拇指指腹极轻地摩挲过她光滑的手背。“不想一个人待着的感觉。”
“寂寞……”她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侧着头,像在体内仔细分辨这种被命名的感受。
“我不喜欢。”她最终得出结论,很诚实,带着孩子气的直率。
“我知道。”我握紧了她的手,将那份微凉包裹进掌心。
“所以,我来了。”她沉默了。
然后,极其缓慢地,那只在我掌心下的手翻转过来。
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我的掌心,然后犹豫地、穿插进我的指缝。
一个生疏的、却无比坚定的十指相扣的姿势。
她的手指纤细,骨节小巧,嵌在我的指间,有种脆弱的契合感。
我收拢手指,将她握紧。
她没有挣脱,反而也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力道很小,却无比真实。
庭中的蓝色小花,边缘的绯红又扩散了一些,像滴入清水的胭脂缓缓晕开。
我们就那样握着手,并肩坐着,看脚下永恒流淌的光之水。
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是空旷疏离的静默,而是被某种温热的、无声流淌的东西填满了。
她的身体不知何时微微靠向我这边。
肩膀隔着衣料传来若有若无的触碰,然后是手臂,侧身……一点一点,将她身体的一部分重量信赖地倚靠过来。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她的头轻轻枕在我的肩头,深姜红的丝蹭过我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和一股清冷的、仿佛月下霜花般的淡香。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吹拂在我颈侧的皮肤上,温热,潮湿。
“旅行者。”她又唤我,声音带着困倦的含糊。
“我在。”
“……可以一直这样吗?”她问,语气里没有祈求,只是一种单纯的、对当前状态的确认。
“只要你想。”我回答,侧过脸,嘴唇几乎要碰到她头顶的丝。
那层白色网格面纱的边缘就在我眼下,我能看清每一根细线的编织纹理,和其下她脸颊柔和的轮廓。
“我想。”她很快地说,像怕我反悔。
然后仿佛用尽了力气,又或者终于感到了安心,她整个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完全依偎进我怀里。
“我有点困了。”她宣布,声音越来越小。
“睡吧。”我揽住她的肩,让她躺下,枕在我的腿上。
她顺从地调整姿势,侧身蜷缩起来,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
赤足收拢,脚背弓起优美的弧度,脚踝处的蝴蝶结丝绸散开了一点,软软地搭在银白色的地面上。
裙摆因为姿势向上缩起一截,更多白皙的腿露了出来,在朦胧的光里晃着润泽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