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要要。多谢多谢。】对面连声说,【你院里新生也有好看的?不过估计没我院里这位好看,都火到院外了。发你看看。】
“倒也不用……”
程溪听见夏慕言如此回,但对面手快,已有文件接收提示音响起。
程溪本也好奇,但恰好邓瑜情绪激动地在聊校园八卦,大嗓门险些连酒吧音乐都能掩盖,她注意被转移,和宋丽娜一起配合,打趣邓瑜先天管学生圣体,以后讲课都不用戴小蜜蜂。
几人笑开,唯独方才还配合的夏慕言,此时竟一声不吭。
程溪脸上仍挂笑,好奇转过去,便见夏慕言目光凝住,好像连呼吸都屏住,一脸肃穆地盯着电脑屏幕。
酒吧里爵士乐低回,酒杯碰撞发出轻响,一切都那么平常。
唯独夏慕言的时间好像定格了。
程溪笑意收敛,顺夏慕言视线往电脑上看,于是也眸心骤缩——
一张新生资料,上贴标准证件照,照片中的人直视镜头的眼神稍显拘谨。
眼皮单薄,眸色漆黑,右眼下一枚朱砂痣,像看客心头滴的血。
两年前不告而别,音讯全无,生死未卜的人,竟以这样不讲理的方式,蛮横闯回她们的世界。
程溪立刻看向夏慕言,见对方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但落在键盘上的手依旧很稳,没敲出多余字符。
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惊愕,没有喜悦,没有愤怒,仍是沉静到近乎冷漠的平淡。
只程溪因距离近,依稀能看到她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急剧翻涌了一下。
转瞬即逝。
“怎么了?你俩怎么不说话……”
离得较远的两位察觉不对,凑过来。
于是如藏匿深海的火山猝然喷发,气氛被一瞬引爆。
“她回来了……”邓瑜先掩不住哭腔,一边含糊说,一边擦眼泪,“她回来了呜呜呜……”
邓瑜也不想哭的,两年分别,她以为自己已经长大,和展初桐也不过一年交情,不至于让她耿耿于怀。
岂料,看到更多熟悉且些许陌生的脸时,情绪与眼泪还是一同沸腾,不容压抑。
沉默许久,程溪攥拳,呼吸急促,开口时话是从齿缝里挤出去的:
“夏慕言,见面时,我一定要揍她。到时候你千万别拦我。”
夏慕言没应。酒吧昏暗光线将她表情藏进难以捉摸的光影里。
还是宋丽娜先颤着声,极力压制着哭腔,对程溪提醒:
“好不容易回来,万一把她揍跑了怎么办?遇事还是要冷静,想想后果。”
“我靠!”程溪骂一声,忿忿端起一杯烈酒,仰头倒尽。
少女们的人生深度还是太浅太薄。
浅薄到她们只是花了一年的时间与那人建立连接,却要用一辈子的觉悟来斩断它。
“夏慕言,”程溪哑声问,“你准备怎么办?”
夏慕言垂下眼睫,看着杯中的气泡水,其中冰块沉浮,她一直盯着它,直到最后一片冰碎都融化,再也看不见。
终于,夏慕言才启唇,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会离她远一点。”
这答案令在场三人都很意外,许久无人说话。她们这两年都是陪着夏慕言过来的,没想到真到这一天,夏慕言竟会做这样的决定。
她们分明就坐在她身边,却觉得她好远,眼神与话语都悠远。
是邓瑜先反应过来,擦了眼泪,擤净鼻涕,义愤填膺道:
“我能理解慕言!我也在生气!我也在记仇!如果我见到了坏蛋,我也一定不要理她,我也一定要离她远一点,好好出出气!”
夏慕言表情依旧沉沉的,好像对邓瑜的解读不以为然。
邓瑜便怔怔转道:“如果……实在气得不行,非要到绝交的程度……我也能理解……”
说着说着,好像又要哭出来。
宋丽娜和程溪无奈,笑着去哄邓瑜,说你舍不得绝交就别为难自己,给她抽纸巾,给她点杯百利甜。
终于哄得邓瑜不哭了,宋丽娜看向程溪,表情复杂,很轻地问:
“你怎么想?”
程溪没再看夏慕言,只是意味深长道:
“她那句话,或许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宋丽娜疑惑,“嗯?”
“因怨怼才决意远离的人,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
新生接机当日,机场人头攒动,连夏风也稠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