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她有这样的怀疑,夏慕言就会以实际行动,将她推远。
待她退回安全距离之外,夏慕言又会像训狗一样,勾勾手指,钓她回去。
悲哀的是,她像条贱。狗,不长记性,每次钓她,她都上当。
就在这时,芳姨回来,该接六六走了,展初桐便顺势与那研究员道别。
三人一起在外吃了顿晚餐,展初桐请客,怕六六身体不适应,特地点了清甜口的,有点南市的风味。小孩吃得啧啧香,倒是展初桐自己思虑过重,没怎么动筷。
芳姨看出她有心事,主动问:“有点苦恼?是和慕言的关系吗?”
“……”展初桐一怔,放下筷子,笑,“瞒不过您的眼睛。”
“上次问你,你回答得那么含糊,我就有预感了。”芳姨说,“要不要聊聊?就当倾诉了。”
“……”展初桐空撚着指头,好像在斟酌,许久才保留地说,“夏慕言那人说话,不太好懂。”没说穿她俩此时尴尬敏。感的关系,“她想让人听懂的时候,哪怕是撒谎,都会说得很浅显。可如果她不想让人听懂,就算说的是实话,我也猜不透。”
“嗯。”芳姨点头,“我和慕言打交道不多,但她确实是心思玲珑的孩子。与她相处,是要费些脑筋的。”
“我倒不是怕费脑筋,与她斗智斗勇还蛮有意思的……”想起高中时两人无猜嫌,玩弄小心机都是可爱的,展初桐嘴角带笑,想到当下今非昔比,笑意又淡下去,“只是现在不一样,我怕猜错,不敢冒进。”
“我明白了。”芳姨沉默片刻,轻声说,“那我出个馊主意,你姑且听听。”
“您说。”
“如果听不懂一个人的语言,要不要试试看,干脆不听?”
“……嗯?”展初桐有些懵。
芳姨说:“也权当我倾诉故事,可能没有参考价值,你是聪明孩子,会自己拿主意。我和前夫离婚,是因为他是个赌徒。”
展初桐第一次听说这事,连阿嬷都没告诉她过。
“一开始他藏得很好,斯文老实,在街坊亲戚风评都很好。直到有天,我发现我账户钱少了,然后问他……我也才第一次发现他在赌。博,把自己的私房钱赌空了,现在来偷家里的。
“我当时很愤怒,他跪在地上求我,说以后绝对不会了,金盆洗手改头换面,和我们母女俩好好过日子。他哭得那么真诚,言辞那么恳切,于是我信了。
“结果你大概也知道了,就是他一次又一次地‘下次不会了’,一次又一次地偷家里的钱,一次又一次地声泪俱下发毒誓,说他只是鬼迷心窍,真的长教训了,真的再不会了。
“我该信他说的吗?我该和他离婚吗?我挣扎过无数次。直到那次,他偷了我攒给六六治病的钱。
“于是,我捂住了耳朵。当我不听他的语言时,我发现,答案如此清晰。他下跪不是忏悔,他哭泣不是自省,都是在骗我钱的演技。”
说到这里,芳姨一顿,展初桐却依稀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了。
“试试看吧,捂住耳朵。”芳姨最后轻轻道,“不去听她说了什么,只去看她做了什么。”
*
放寒假后,展初桐得了空闲,夏慕言倒是一如既往地忙,早出晚归,甚至还会有几天出差,完全不在北港。
有几天回来了,也要日夜不分关在书房,展初桐有时从门前经过,会听到房里低低的交谈声,英语国语北港语皆有,有时还混着用。
这天她敲门提醒夏慕言吃晚饭时,门内的人直接应“进”。展初桐推门进去,发现夏慕言坐在电脑前,大概刚滴完眼药水,正闭目养神,眼睫上悬着溢出的水。珠。
展初桐走过去,刻意没藏脚步声,夏慕言仍闭着眼,循声微微偏头,像某种警觉的小动物。
但又不睁眼,好像既信任,又好奇,本就够可爱了,加之眼药水泪眼汪汪的,更惹人怜爱。
展初桐走到夏慕言背后去,夏慕言没转头,任人绕后,故意打趣:
“干嘛,要趁人之危。”
“怕我趁人之危,你可以睁眼啊。”
“我又不怕你。”
展初桐轻笑,抬手呵热,用温暖指尖,抚上夏慕言的头皮,轻柔地按摩。
夏慕言对此很受用,没被按两下,松弛下来,肩颈也放松,懒懒地倚靠椅背。
桌面咖啡香气袅袅,窗外细雨规律敲响。按摩的指头慢慢的,放松的人呼吸轻轻的,气氛很好。
展初桐有些眷恋这种氛围,与此同时,内心又蠢动。夏慕言近期太忙,她再不提,不知要等到类似现在可以完整相处的时间,还得多久。
“夏慕言。”展初桐还是开口。
“嗯?”夏慕言回应的声音比雨声还轻。
“你还怨我吗?”
展初桐顺着按到肩颈,指尖触到夏慕言的肌肉,似乎又绷紧了。
“胡说什么。”夏慕言轻轻回她,“我理解你。所以不曾怨你。”
“不曾怨?”展初桐不太信,有点急切,“那为什么我们现在会是床。伴的关系?”
夏慕言依旧垂着头,没转身,没看她。
展初桐收回手,正想绕到桌前与人对峙,却被夏慕言柔柔地捉住了手腕,重新牵回身后。
夏慕言引她手臂交错,引她弯腰躬身,让展初桐整个人圈住自己,好让自己能窝在展初桐的怀里。
随后,眷恋地用额头,蹭蹭展初桐悬在自己头顶的下颌,贪恋着她的体温。
“阿桐,”夏慕言呢喃问,“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