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下来,变成一种复杂的颓然。
厅里只剩他一人。炭火噼啪响。
范成义——不,还是叫他范明德吧,这是他逃到范家堡后改的名字。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荀阳江那一战,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那时他还是西夏安靖军指挥使,正三品武将,手下管着数万兵马。
而就是那次的支援陈军,本以为行军已经够谨慎了,但还是被陈权给诈败取胜。
随后他被亲兵拉着他往后撤,箭矢从耳边飞过。
为了活命,他和亲卫跳入了荀阳江中,游到了对岸才躲过了鹰扬军的追击。
但他不能再回安靖,因为他带出来的是安靖城的野战精锐,他知道回去后的后果。
他不想死,也不想连累家人。
于是往南逃,逃到常乐地界,带着几个亲卫,改了命,做起了游商。
这一做就差不多半年。
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后会当个商人,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
可没有想到一年前,吴婴不知怎么会找到他。
“范将军,别来无恙。”
当时他正在后院喝茶,听到这句话,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
吴婴就那么坐在他对面,笑眯眯的,像来串门的远亲。可说的话,句句戳心窝子。
“荀阳江一战,西夏朝廷追封您为‘忠勇侯’,家里领了抚恤,夫人还得了诰命。可惜啊,您活得好好的,她们却以为您死了。”
“您说,要是吴砚卿知道您没死,还在这儿当起了商人,会怎么想?欺君之罪,抄家灭族啊。”
范成义当时冷汗湿透了后背。
吴婴说完,也不逼他,留下句话“范将军慢慢想。我在常乐城里有住处,想通了,随时来找。”
那之后半个月,范成义没睡过一个整觉。
最后还是妥协了。
吴婴答应他,事成之后,保他全家性命,还给个正经出身——不是西夏的,是鹰扬的。
“不忠之人……”范成义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厅里回荡,“范成义啊范成义,你就是一个不忠之人。”
他苦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苦得像药。
十一月十二,平阳,皇宫暖阁。
地龙烧得有些过旺了,空气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热木混合的气味。
吴砚卿只穿着一件素绒常服,外罩了件半旧的银狐坎肩,正审阅着今天儿子批阅的各地奏报。虽然尽是些琐事,但却因对儿子处理政事的关注,能让她暂时忘却外面那令人窒息的压力。
侍玉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一盅温着的燕窝,低声道“太后,时辰不早了,早些安歇吧。”
吴砚卿揉了揉眉心,没有碰那盅燕窝,反而问道“各地团练,抵达平阳城外的,有多少了?”
侍玉显然早有准备,流畅地回禀“回太后,截至今日申时,已抵城外大营报备者,共一万七千余人。其中,黄荆刘家、宜门张家各来了五千,算是齐整。其余几家,多是两三千之数。还有几路……在路上耽搁了,或遇敌军阻击或道路不畅。”
“一万七……”吴砚卿低声重复,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距离她下旨征调已过去数日,七万之数的设想,现实却打了个对折还多。
她心里清楚,那些“道路不畅”的,多半是观望风色。能来一万七,已是自己这些年积威尚存,加上那“忠勇匾额”和“三品虚衔”的诱惑还在起作用。
“常乐方向,有消息吗?”她又问,这是她今日第三次问起。梁靖部两万鹰扬军南下的消息,她昨日已知晓,心头一直悬着。
“午后有一报,说常乐城防严密,常淮将军已收拢周边零散兵力,并……接纳了原本北上的范家堡团练三千人入城协防,城内守军已近两万,士气尚可。”侍玉的声音平稳,尽量传递着好消息。
吴砚卿闻言,紧绷的肩颈似乎松了一线。
范家堡……因为战死的范成义关系,她有点印象,看来当日赠战死的范成义忠勇侯,到还有些作用。能够主动带兵入城,既表了忠心,也保全了实力。
“知道了。”她挥挥手,终于端起那盅微凉的燕窝,小口啜饮起来。
黏滑的汤汁入喉,带来些许安慰。
安靖的惨败像一块冰哽在胸口,常乐若能稳住,哪怕只是拖住梁靖部,也能为平阳争取更多调整部署的时间。关襄还在死守,只要魏若白和韩千启不倒,东面的钉子就还在。
这一夜,她睡得比前几日稍沉了些。
喜欢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请大家收藏。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