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名黑衣劲卒如同鬼魅般散开,迅控制住窑场各个出口。
带队的是涂州驻军校尉陈雷,他按着刀柄走到窑口,浓重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呻吟从里面飘出来。
“开门!”陈雷沉声道。
一个士卒上前,三两下砸开那把简陋的铁锁。
窑门被推开,月光照进去,里面景象让这些见惯沙场血腥的汉子都皱紧了眉头。
不到两丈见方的窑洞里,挤着四个人。
最里面躺着个妇人,面色蜡黄,呼吸微弱;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蜷在她身边,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还有个年纪稍大的少女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孩子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已经没什么神采。
墙角还蹲着个穿绸衫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模样,正是四房一支的严平望的二儿子严星添。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手里的半块饼掉在地上。
“军、军爷……”严星添结结巴巴地站起来,“我是严家的人……”
陈雷看都没看他,一挥手“救人!”
几个士卒迅上前,小心地将赵家母子抬出窑洞。
随军的医士立刻上前查看,脸色凝重“大人,那个小的烧得厉害,再不救治怕是不行了。那妇人也是劳累惊恐过度,需要静养。”
“立即送往县城医馆,用最好的药。”陈雷说完,这才转向浑身抖的严星添,“你是严星添?”
“是、是我……”
“拿下。”陈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涉嫌非法拘禁、侵害军属,带回涂州。”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严家人!我堂哥是洛王!”严星添被两个士卒扭住胳膊,挣扎着嘶喊,“我爹不会放过你们——”
陈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抓的就是你,带走。”
五十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空荡荡的砖窑,和地上那两个被捆成粽子、呜呜乱叫的护院。
消息是天亮后才传到严家庄的。
严平望正在吃早饭,听跑回来的护院结结巴巴说完,手里的粥碗“啪”地掉在地上,白米粥洒了一身。
“你、你说什么?星添被带走了?被当兵的带走了?”严平的声音颤“他们敢在严家头上动土!”
“是、是,老爷!来了好多兵,黑衣黑甲,凶得很!赵家那几个也被带走了!”护院哭丧着脸,“他们还、还说是奉了上命……”
严平望一屁股瘫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他原以为关几天,吓唬吓唬,赵家就会服软。
就算真闹到县衙,柯知县也会给严家面子。可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不是衙役,是兵!还直接抓了他儿子!
“老四!”房门被猛地推开,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面容与严平望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正是严家老四这一房如今的主事人之一严保周,“出大事了!星添被涂州驻军抓了!”
“大哥,我、我知道了……”严平望六神无主。
“你知道个屁!”严保周又急又怒,“我早跟你说,收敛些收敛些!现在是什么时候?星楚刚颁了新法,天下人都看着!你倒好,顶风作案!还专挑军属下手!”
“我……我就是想多弄点田……”严平望嗫嚅道。
“田田田!你就知道田!”严保周跺脚,“现在好了,惊动了驻军,事情闹大了!走,去找族长!”
严家庄的族长是嫡系的长子严保泰,也是目前严家宗族的话事人。
他住在庄子最气派的祖宅里,此刻正在书房练字,听两个弟弟慌慌张张说完,手里的毛笔顿在半空,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好大一团。
“驻军直接抓人?”严保泰放下笔,眉头拧成了疙瘩,“柯知县那边什么动静?”
“还没消息!”严保周急道,“大哥,这事不对劲啊。按说就算是驻军管,也该先知会县里,可这回直接绕过县衙,下手又快又狠……”
严保泰在书房里踱了几步,脸色越来越沉“除非……这命令根本不是涂州下的。”
严平望和严保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你是说……是星楚?”严平声音颤。
“除了他,还有谁能让涂州驻军这么不顾忌地方,直接动手?”严保泰长叹一声,“老三这支的这个儿子……是真要拿自家开刀啊。”
“那、那怎么办?”严平慌了,“星添还在他们手里……”
严保泰沉默良久,突然问“这事怎么捅上去的?赵家那几个泥腿子,能有门路直达天听?”
严保周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几天有人看见,二房家老大的老幺去了一趟涂州城,说是探望同窗,但去了一天一夜才回来……”
“严保明?”严保泰眼神一冷,“去,把他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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