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兵们背靠着残破的关门和临时用尸体、杂物堆起的矮墙,拼死抵抗。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尸体在关门处层层堆积,滑腻的血浆浸透了泥土和碎砖。
贡响已经杀得脱力,拄着刀剧烈喘息,眼前阵阵黑。
朱常印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凶狠,不断下令调整着防御的薄弱处。
“将军……快顶不住了……”一个满脸是血的百户嘶哑道。
朱常印看了一眼身后,关墙之外,是逐渐明亮的天空和寂静的山野。援军,还没来。
他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吼道“顶不住也得顶!想想咱们是怎么爬上来的!死,也得死在关门!给后面的弟兄留条路!”
“杀——!”残存的山地兵们出困兽般的呐喊,又一次抵住了陈军的冲击。
但任冲和吴贵已经看出了他们的疲态和弹药将尽。
“他们不行了!再加把劲!一鼓作气冲垮他们!”吴贵亲自挺枪,身先士卒,再次起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关城外,隐隐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和嘹亮的军号声!
“鹰扬军,全体攻关——!”
“杀进关去——接应弟兄——!”
黄卫率领的骑兵,如同狂飙的怒涛,率先冲到了永山关外!
他们看到了那冒着浓烟的城墙,看到了关口处惨烈无比的厮杀,看到了那些背靠残壁、摇摇欲坠却依然死战不退的同袍。
“骑兵!弓弩连射!”黄卫眼睛瞬间红了,长刀前指,一马当先。
三千骑兵,纷纷抽出弓弩,一轮弩雨向陈军而下!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陈军后队,顿时人仰马翻,一片大乱。
几乎同时,飞骑炮营的士卒也扛着轻型火炮和更多的弩箭赶到,在骑兵的掩护下迅展开,对着关墙上和关口内侧的敌军密集处,就是一阵猛轰疾射!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关门处,已经濒临绝境的山地兵们爆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哭嚎。
朱常印一屁股坐倒在血泊里,大口喘着气,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贡响则直接仰面倒下,望着天上飘过的硝烟,喃喃道“狗日的……总算来了……”
吴贵见势不妙,还想组织抵抗,但被进入关门的鹰扬骑兵一个冲锋就搅乱了阵型。
他本人被几骑盯上,乱刀砍来,虽然悍勇格杀两人,最终还是被一杆马槊刺穿肋下,惨叫着倒下。
任冲在关城中心的高处望楼上,看到了这一切。
他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完了。
关门已彻底被敌军内外打通,援军正源源不断涌入。
骑兵在街巷中虽然受限,但那股冲垮一切的势头已经形成。更远处,烟尘滚滚,显然还有更多敌军正在赶来。
再打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传令……各门守军,交替掩护,向……向磐石城方向撤退。能走多少……走多少。”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下,永山关就彻底丢了。
但至少,还能保住部分兵力。
命令很快传开,本就因后方被破、敌军援军降临而士气崩溃的陈军,顿时失去了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争先恐后地脱离战斗,向关城东门涌去,溃逃而去。
黄卫率军冲入关城核心区域时,遭遇的抵抗已经微乎其微。
他迅分兵控制各门、府库、粮仓,清剿残敌,然后回身看向关门处。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大将,也心头一震。
缺口内外,尸骸枕籍,层层叠叠,几乎将道路堵塞。
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淌,空气里的腥味浓得化不开。
残存的山地兵们或坐或躺,个个带伤,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但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熬过地狱后的麻木与释然。
军医和担架队已经开始忙碌,呻吟声、呼唤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