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圭低着头,假装专注地剥着花生,耳朵却支棱得像兔子,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
六两一瓶的“天酿”,一箱就是三十六两。
要是能搞出来十箱“天酿”……三百六十两!赵圭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有了这笔钱,自己不就可以逃回归宁!
可这钱怎么“搞”?
买?他现在全身上下,也就几两银子。
那么……只剩下一个“搞”法了。
赵圭的心砰砰跳了起来,既有对巨额银钱的渴望,也有一丝本能的恐惧。
但很快,渴望就压倒了恐惧。
想想在开南受的罪,想想皇甫辉那张冷脸,想想自己这些天过得猪狗不如的日子!搏一搏,老子就自由了!
于是刚上好的茶,也不好喝了,评书也不听了。
立即回酒坊开始打听。
很快,经过他的打听和仓库的现场了解天酿和金酿的产量受限于原材料和酒瓶,产量还不算特别大,单独存放在酒坊深处一个加固看管的小库房里,平时有专人看守,但毕竟是在酒坊内部,又不是皇宫大内,不可能时时刻刻重兵把守,主要还是靠门锁和定期巡查。
他心里有了底,然后又进了城,这次目标明确,找到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买了把和库房那把挂锁款式相近、但略新一些的铜锁,又买了把小巧的矬子和一根细铁丝。
他把东西仔细藏好,心跳得厉害。
傍晚时分,趁着库房管事的伙计离开一会儿去吃饭的空档,酒坊里人来人往也有些杂乱,赵圭装作内急找茅房,溜达到了库房小院附近。
左右看看无人注意,他飞快地掏出新买的锁,迅换下了门上的旧锁,把旧锁揣进怀里,然后把新锁虚挂在门上,看起来和之前并无二致。
做完这些,赵圭回到客舍,感觉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兴奋。
夜幕降临,酒坊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工棚里隐约的灯火和偶尔的人语。
邵匡还没回来,估计还在码头那边抓着老师傅问东问西。
赵圭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黑黢黢的房梁,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晚上的行动。拿多少?
目标当然是值钱的“天酿”。但不能多,多了太显眼,搬运也困难。就先拿一箱!六瓶,三十六两,然后再找机会,明天晚上再来一次,就有七十多两了,到时逃走的路费就有了。
至于怎么带出酒坊,他也想到了,得分几次,藏在身上带出酒坊。
正想着,外面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亥时了。
赵圭深吸一口气,轻轻起身,换上深色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门。
酒坊夜里也有守夜人,但主要是防火防盗,巡逻并不密集。
他白天早已摸清了路线,避开可能有人的地方,像只狸猫一样,在阴影里穿梭,很快靠近了那个小库房院子。
月光不甚明亮,四下寂静。
赵圭摸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只有虫鸣。他掏出钥匙,手有点抖,对准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圭浑身一激灵,屏住呼吸,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惊动人,才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库房里没有窗,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一点微光。
但空气中弥漫着新酒特有的香气,还有木箱的味道。
赵圭适应了一下黑暗,隐约看到里面堆叠着不少箱子,靠墙还有一些封着口的陶坛。
他心跳如鼓,摸索着往前走,借着极微弱的光线辨认箱子上的标记。
很快,他找到了印着“天酿”字样的箱子,摞在靠外面的位置。他试着搬了搬最上面的一箱,沉甸甸的。
就是它了!
赵圭不再犹豫,咬牙用力,将那箱酒搬了下来。
六瓶瓷瓶装酒,加上木箱,分量不轻。他喘了口气,正准备抱起箱子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极轻、仿佛贴着他耳朵响起的声音
“有没有想法,做一笔大的?”
“啊——!”赵圭魂飞魄散,惊叫声冲到喉咙口,又被他死命压了回去,化作一声短促扭曲的抽气。
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箱子也脱手砸在脚边,出沉闷的“咚”一声,好在有酒瓶隔着,没碎。一股热流险些冲垮闸门,被他用尽平生毅力憋了回去。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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