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精神在越来越膨胀的雾中穿梭,注意到那些被一小团雾包裹着的东西谄媚而渴望,木析榆想了想,将自己身体的一块扯下,任由它们无比兴奋地撕扯吞噬。
当最后一口精神消失,它们同样开始膨胀。
只不过,不同于木析榆,它们逐渐有了形体,空荡荡的下摆和绸带漂浮在空中,而胸口处坠着一枚圆形的东西,以及同样漂浮的链条。
观察片刻,木析榆对自己的造物形象非常满意,用脑子浮现出的晴天娃娃四个字暂且命名。
又随手喂了几个小玩意,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木析榆终于觉得身体的膨胀停止。
无视请求力量失败的雾鬼贪婪窥探的视线,木析榆审视着自己大到不可思议的身体,觉得非常麻烦。
然后,他注意到了下方的城市。
一股难以言说的本能,夹杂着熟悉感涌了上来——他觉得自己需要一具人类身体。
本能告诉他,他需要吞掉一个人类获得他的形体和精神,到了那时,他的思维就不再混乱。
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却又觉得不应该这么麻烦。
他应该有一个身体才对。
带着这个疑问,木析榆下意识思索自己最初的样子,闭上眼睛。很快,他感受到自己庞大的身体在一点点收拢,而身体也越来越重。
直到,双脚踩上地面。
再睁开眼睛,木析榆站在人类的街道。
低矮的房屋和街道上,一片狼藉。木析榆听着不远处无数人劫后余生后的恐惧哭泣,然后低头看着水洼里,自己和他们几乎无异的倒影。
雾中的窃窃私语逐渐清晰,木析榆明明站在人群中,却觉得格格不入,只能仰头看向依旧阴沉的天空,听着雾鬼的狂欢:
[王!是王!新王诞生!第二位王,降临了!]
[王的浓雾必将覆盖天空!]
第176章谢幕最后的生日宴
一声声重叠的王,不断交错在木析榆耳边。
他没对这个称呼有任何惊讶或者疑惑,仿佛是理所应当。
这一次,他站在了雾鬼中。
人类的城市很大,木析榆走在人群里,脑海中多了很多的「知识」。那些回忆有些熟悉,可当他仔细去看,却又有些陌生。
但木析榆学得依然很快。
他很快就学会了怎样露出让人心生好感的微笑,学会怎么样走进人群,让自己和人类一模一样,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那种不知名感觉的答案。
可他并没能融入,那双弯起的眼中只有观察和好奇,和食客去看一只动物没有区别。
雾鬼一直追随着王的脚步,直到某一天,木析榆厌倦了没有尽头的观察。
他依然不知道那种感觉代表着什么,人类没能带给他答案,那么他只能转向另一边。
一夜之间,一场大雾在雾鬼的狂欢中彻底笼罩天空。
在雾中,王有绝对的掌控力。
人类,雾鬼,他想要的一切都被轻而易举地握在手里,没人敢挑战王的权威,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收入囊中,是稳定还是混乱,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夜幕下的街道,木析榆穿过慌乱奔跑的人群,嗅到空中散落的精神,看到争先恐后争抢的雾鬼。
蚕□□神,是雾鬼力量的来源。可木析榆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握住一段精神却又松开,没有任何进食的意思。
路边,他看到了一只刚刚化型的雾鬼。
它露出餍足的笑容,那张僵硬的脸也飞快变得生动,很快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它的运气非常好,那个被吃掉的人类的精神力非常高。
因此……给了它一些不该存在的自信。
然后,木析榆在恐惧的求饶声中,踏过地上残存的精神,毫无波澜地注视灰蒙蒙的天空。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一些哲学问题。
没什么可以扰乱他的想法,也没什么能阻拦他的脚步,他随心所欲地站在这里,注视着别人的痛苦和狼狈,畏惧和臣服。
他明明拥有了全部,可为什么觉得一切都空白且荒诞?
也许是这场雾太白了,也太单调。
它应该有点颜色,无论什么颜色都好。
总之……它应该有点颜色。
于是,流淌的红色映入他的眼中。
木析榆垂眸看着那个人在扭曲的痛苦中,死死抓住他的裤脚,鲜红的血将白色的鞋裤尽数染红。
不同于灰白的艳红刺痛了双眼,痛苦的哀嚎声让木析榆皱紧眉头,已经很久没有过波澜的心底,蔓延上难以言说的烦躁。
不对,不是这个。
他挣脱了束缚,狠狠闭上眼睛。
周边窥视的雾鬼悄无声息地想要靠近,可还没能接近那只濒死的猎物,就被瞬间搅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