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想离开?你为什么觉得一切都是真实的?]
[真相无比残酷,只有谎言才是庇护所,真可怜]
“为什么……为什么……”
他踉跄着,眼前一片模糊。
“都没有了,全都没有了……”他的身影逐渐和那天那个绝望的女人一点点重合,最终死死捂住脸。
再然后,他摸到了口袋里的枪。
闪烁的黑暗中,他仰头注视着面前仿佛在哭泣的神像,颤抖着手将保险栓打开,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砰——
枪响伴随着飞溅的血花,迅速模糊的视线尽头,只剩下那只向他遥遥伸来的手。
这一次,固执的学者手指微动。
可还未能抬起,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就彻底倒在了血泊之中。
视线的最后,是明亮的彩色和穹顶,投射在地的彩色碎块宛如一场破碎的美梦。
这一瞬间,他居然在这栋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囚笼”中,感觉到了幻影一般的温暖。
“这是神明的善意。”
牧师悲哀的声音伴随着向下的脚步。
他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走入流动的光影,最终越过血泊中逐渐冰冷的身体,捡起地上碎裂的收音机,最终,在神明的阴影下注视着这场惨剧
“也是你我的悲哀……”
在画纸上划过的炭笔在这时彻底崩断。
画家的动作顿在了那里,沉默注视着面前画布上凌乱的线条。
而在那些线条之下的画面,是只有他自己得以窥见的真实。
电闸被拉下,发出“咔”的巨大声响,而画家在黑暗中缓缓低头,然后……
听到大门被推开的沉闷响声。
……
剧本上最后的内容已然结束,可木析榆低头坐在画架前,迟迟没有听到导演宣布结束的声音。
甚至,在那道门被推开的声音后,木析榆就没再听到任何声音。
这明显不正常,可他却什么都没做,只在一片寂静中沉默等待。
直到沉闷的号角声自虚幻中,被层层吹起。
呜——呜——
交叠的嗡鸣越来越清晰,平静抬起的灰白瞳孔中映出翻涌向上的灰白浪潮。
蠢蠢欲动的浓雾终于在此刻挣脱束缚,伴随着号角席卷开来。
[警告!检测到雾气浓度不正常上升,当前雾气浓度230%、365%、530%……]
[警告!当前雾气浓度远超稳定值,预计产生大量雾鬼群落
雾鬼群等级预计中……
检测程序发生错误!
正在向气象局发送错误原因……发送失败]
伴随着破空声,气象局APP的机械女声戛然而止,而雾中俯冲而下的身影已经在瞬息间来到木析榆眼前。
巨大的竖瞳悄无声息地贴近木析榆的脸,外围那圈细密的尖利牙齿随着喘息声开合,身后的六只翅膀尽数展开,笼罩了大半穹顶。
注视着这只熟悉而贪婪的雾鬼,在它张口咬下的瞬间,木析榆终于将握在手里的半段炭笔松开,任由脆弱的笔芯跌落在地。
脆弱的画架被一口咬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一击不中,木析榆的身影在不远处浮现。
刚一落地,他头都没回,直接将手中的硬币朝一侧掷出,沸腾的浪潮将另一只试图逼近的雾鬼当场吞没。
同一时间,号角声愈演愈烈,甚至带起剧烈的震荡。
而这场巨大而神圣的雾景,也在此时彻底成型。
一片雾白中,原本的穹顶变为了螺旋上升的云雾,金色的号角于高空奏响,而越来越多的独瞳「天使」聚集而出,齐齐注视着下方的猎物。
强烈的精神压迫感锁定整个区域,木析榆眯起眼睛,手中的硬币转动,却在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中,重新握进掌心。
侧身看向那道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木析榆脸上没有惊讶,只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语气讥讽:
“又是生物化学,又是演戏。你们这些王,一个两个的兴趣爱好都挺丰富啊。”
脚步在不远处停下,秦昱扔掉脸上戴着的眼镜,笑容扩大。明明那张脸没有任何变化,可语气里却不再有之前伪装的友善与温和,多了些高高在上的戏谑和怜悯。
“算是吧。”
伸手摸过雾鬼的身侧,秦昱的口吻像在闲聊:“毕竟大部分时间都很没意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一位一百年前直接去学了戏,自己搭了个戏台。剩下那位更是一天变一个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