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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千年归客（第1页）

方柳儿。

这个名字入耳的瞬间，张钰的思绪便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手拉回了千年之前。那是他初入长陵仙门不久，被正法殿邢皓算计，去完成一件气海三品修士都难以完成的宗门任务。期间结识了青木峰内门弟子方墨，与弱水峰内门弟子苏沐晴。他若是没有记错，他们的女儿似乎便叫这个名字。

张钰看着眼前这位青碧道袍的女子，目光之中浮起一丝追忆的神色，开口道“你父亲是方墨，母亲是苏沐晴。”

此言一出，方柳儿的脸色骤然大变。

她身形猛然绷紧，周身木灵之气瞬间涌动如潮，青色的灵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目光之中满是警惕与戒备，紧盯着张钰，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寒意“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知晓我父母的名讳？”

张钰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心中生出几分岁月流转的感慨。他也不急着表明身份，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番，又开口道“我不仅知道你父母的名字，我还知道你铸就的木灵根，是以三品天地灵物蕴木灵种成就的。我说得可对？”

方柳儿的面色又是一变。蕴木灵种是她当年筑基时所用的灵物，此事在宗门之中虽非绝密，却也只有极少数相熟之人知晓。眼前这人竟连这等细节都一清二楚，且气息缥缈不可捉摸，她无论如何也看不透对方的深浅。但她毕竟是能执掌一峰之人，心性沉稳，片刻之间便已冷静下来，判断出此人应当不是敌人。

她收敛了几分戒备，语气郑重而谨慎地拱手道“前辈到底何人？还请明示。”

张钰见她如此谨慎，也不再调笑。他右手缓缓摊开，一方巴掌大小的印玺出现在掌心之中。

那印玺通体以海心暖玉雕琢而成，通体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暖光，印面之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正法。印玺虽无凌厉的灵光流转，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正气在其中沉淀。

方柳儿的目光落在那方印玺之上，面色骤然一变。她脱口而出“正法印！”

正法殿主之印。长陵仙门正法殿的传承信物，执此印者便是正法殿主。昔日张钰接任正法殿主之位时，得了正法剑与正法印两件信物。正法剑乃是纯阳仙器，杀伐之器，后来留在了长陵；可正法印只是殿主的象征之物，并无甚威能，张钰当日离开长陵前往南赡部洲之时，随手便将其带在了身上。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去便是千年之久。

方柳儿看着那方正法印，又抬头看了看张钰的面容。千年前宗门之中留下的画像虽已有些泛黄，可那眉眼轮廓却与眼前之人一般无二。她终于确认了来者的身份，连忙俯身拜下，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弟子方柳儿，拜见正法殿主！”

张钰伸手虚扶，一道温和的灵力将她托起，笑道“好了，我离开宗门已久，这殿主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我与你父母同辈，你唤我一声师叔便是。”

方柳儿压下心中的激动，重新拱手为礼，这一次语气之中多了几分亲近“拜见师叔。”

张钰点点头，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那片连绵的山脉轮廓，那熟悉的山门隐匿在暮色与灵雾之中，若隐若现。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走吧，我很久没有回来了。你带我好好看一看长陵地界，顺便给我讲一讲这些年宗门生的事情。”

方柳儿连忙应下，转身引路，带着张钰向长陵仙门的方向飞去。她一路为张钰讲解，缓缓道出这千年之间长陵仙门的兴衰起伏。

自张钰离去之后，长陵仙门迎来了漫长的安定。他离去之前已然平定了长陵四周的隐患，又夺取了归墟入口，使得宗门在之后的百余年里再无外敌侵扰。而张钰在南赡部洲闯下的赫赫威名，更是让长陵仙门之名响彻东胜神州，一时间截教各大支脉皆以长陵为尊，长陵仙门迎来了建派以来最为鼎盛的时期。

然而盛极必衰，乃是天地常理。

蟠桃会之后，为了争夺东胜神州的人地之气，大周仙朝与北俱芦洲的妖族在东胜神州之上大打出手。整座大洲都被卷入战火之中，人妖纷争四起，烽烟遍地。

截教各大支脉为了保存实力，纷纷撤离东胜神州，前往南赡部洲投奔炎汉。唯有长陵仙门没有离开，作为截教在东胜神州最后的象征，坚定地留在了原地。

可留下，便要付出代价。

渊海之上，万千水族越过了蓬莱三岛的防线，如潮水般涌向陆地。长陵仙门濒临渊海，当其冲。更何况张钰与龙族之间的仇怨早已传遍四海，龙族对长陵的恨意更是深重，进攻之时格外凶猛。门人弟子日夜轮替守御，战火连绵数百年，死伤无算。

幸而长陵仙尊曾回来镇守过一段时日，以地仙之威震慑水族，方才免去了长陵覆灭之厄。可仙尊离去之后，下面的冲突却从未断绝，低阶弟子之间的厮杀几乎从未停歇。

昔日的七脉座，如今已大多不在人世。

妙法殿主清虚真人，本已凝聚了纯阴根基，成仙在望。可在一场大战之中根基受损，后来寿元将尽，强行渡劫，最终陨落于天雷之下。

锐金峰座锋镝真人战死，其真传弟子金煜接任四代座，亦在数百年后陨落于与水族的争斗之中。

青木峰座长春真人战死，其真传弟子木辰接任，同样战死。

弱水峰座澜汐真人及其真传弟子水月华，尽数陨落于一次水族突袭之中。

后土峰更是惨烈。当时的座石重本就是四代弟子，陨落之后其弟子接任，修为未稳便被迫上了战场，突破紫府之后不久也相继陨落。如今的后土峰，已是六代弟子掌权了。

唯有火脉烈阳真人，当年替张钰代管正法殿，手中有正法剑护身，成功突破了人仙之境，成为宗门太上长老，才得以留存至今。

其弟子赵炎接任火脉座之后，同样在一场大战中身受重伤，若不是后来得了蟠桃延寿千年，只怕也已陨落。而张钰的另外两位师兄师姐，祝青筠与祝千涛，在成就紫府之后，也先后陨落于与妖族的争斗之中。

张钰一路上沉默地听着，面色平静如水。可那双凤目之中的光芒却越来越沉，如同深潭之下积蓄的暗流，表面无波，底下却已是翻涌不息。

他离开之时，长陵七脉座尚有数人在世，可如今再听，却已是黄土埋骨、故人凋零。那些曾经教导过他的师叔，那些曾与他一同并肩的同门，那些鲜活的面容与言语，如今都只存在于方柳儿口中那一句句“战死”“陨落”“大限”之中。

一股无形的寒意自他身上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那寒意极淡，却带着一股让人骨血都微微僵的压迫，仿佛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他心底苏醒。

方柳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偷眼看了看身旁这位沉默的师叔，心中暗自惊骇——这位师叔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境界？仅仅是一丝心绪波动，便让她这紫府九品的修士感到难以承受。她在心中暗暗咂舌，连忙开口转移话题“师叔，却也并非都是坏消息。”

她定了定神，继续道来。长陵仙门虽然因与水族的连年征战而损伤惨重，可也正因那无休止的厮杀，极大磨砺了弟子们的道心与修为。战火之中活下来的，无一不是百战余生之辈。加之长陵屹立不倒、坚守不退，截教各方资源亦多有倾斜，门中收获了不少灵物与资源。

昔日长陵座、长老、紫府之境加起来不过十余之数，可如今光是紫府修士便不下百位，檀宫弟子更是难以计数，门人弟子已过十万之众，十倍于昔日。

而且，邢无极的转世之身小七，百余年前成就人仙之后，于渊海之上斩杀龙王，已然收复了金龙海，如今坐镇海上，水族的侵扰已大为减少。再加上烈阳真人，以及妙法殿真传弟子云疏也成功成就人仙、执掌妙法殿——如今的长陵，有三大仙人坐镇。

要知道长陵仙门建立三千余年，前两千年中未曾诞生过一位仙人，而这一千年间便接连出了三位，若再将张钰算上，便是四位。这等气象，已是建派以来前所未有之盛况。

张钰听着，面上的寒意终于缓和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看向方柳儿，打量了她一眼，开口道“你如今已是紫府九品，若我没有记错，你也应该寿过千年之限了。”

方柳儿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之中带着由衷的感激“师叔说得不错。弟子本来寿元将近，也无把握渡过天劫。但师叔助汉王赢了楚汉之争，炎汉气运大盛，汉王以先天灵宝神农鼎比照黄中李之效，炼制出了一批延寿丹药。长陵因师叔和祖师之故，分润了不少。弟子也得了一颗，如今尚有百余年寿元，也算搏得一窥成仙之机。”

张钰微微颔“原来如此。”他又看了一眼方柳儿，道“如今的局势如何？你身为青木峰座，怎不在宗门之内坐镇？”

方柳儿答道“自从师叔斩杀霸王之后，局势便好了许多。各方因顾忌师叔，皆不敢轻易冒犯。如今云疏师叔坐镇门中，邢祖师坐镇金龙海防范水族，烈阳太上坐镇南境。不过妖庭成立之后，妖族活跃了许多。苍茫山之中时有妖族窜入我长陵地界袭扰凡人，弟子便一直在巡查边界。”

张钰正要再问什么，两人已飞至一处山坳上方，前方云海翻涌之间，长陵仙门的山门轮廓已遥遥可见。

可就在此刻，方柳儿腰间的传讯令牌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她面色一变，连忙取下令牌，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变得煞白，手中令牌差一点脱手坠落。

张钰见状，心中一沉，沉声道“怎么了？”

方柳儿抬头看他，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颤抖“师叔……祀月教入侵南境，以太阴结界封锁了整片地界。烈阳太上……受了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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