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风旋缓缓转动,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龙雀,”飞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我听过你的名字。如今北俱芦洲,你的名声可不小。”
“白泽这次来见我,恐怕不是为了叙旧吧?”飞廉的目光在白泽和张钰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恐怕是因为你。说吧,有什么事?”
张钰深吸一口气,道“飞廉前辈乃是风中之神,晚辈斗胆,想向前辈请教风之大道。”
飞廉闻言,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奇怪之色。
“以你的气息来看,你并无风灵根基。而且你与鲲鹏应该关系匪浅——鲲鹏也擅长风灵之道,虽说不及我,却也是天地间有数的大神通者。你为何不去问他,反而来寻我?”
张钰早有准备,答道“妖师虽然擅长风灵之道,但单以风灵之道的精纯而言,飞廉前辈应当是当世第一。晚辈既然要请教,自然要向最精通此道之人请教。”
他顿了一顿,声音略微压低。
“至于原因……”
他不再多言,只是稍稍释放了一丝内景的气息。
那一丝气息极淡极微,若非刻意感知,根本无法察觉。可飞廉是什么人?他是上古妖神,风灵之道的巅峰存在。那一丝气息刚刚透出,便被他捕捉到了。
飞廉的目光骤然一凝。
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风旋旋转的度骤然加快,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好厉害的隐藏手段,”飞廉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惊讶,“我居然没有现。你居然修炼妖仙之道?”
此言一出,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包围着这片洞天的龙卷,在那一瞬间猛地膨胀了一圈,风声怒吼,海水翻涌,仿佛他心中的波澜化作了天地的异象。飞廉的脸色阴沉下来,那双眼睛之中,多了几分不善。
“你可知,我平生最厌恶的,便是修炼仙道的妖族?”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如山如岳,压向张钰。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而不是——杀了你?”
那股压迫感如同实质,压得张钰身上的七彩灵光微微闪烁。
白泽适时开口。
“好了,飞廉。上古之时,你欠我一个因果。这次,便算是还我吧。帮他一次。”
飞廉转过头,目光惊奇地看着白泽。
他没有想到,白泽居然会为了这只“龙雀”,用掉那一个因果。
飞廉沉默了片刻,胸口起伏了几次,似乎在压制心中的怒意。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股凌厉的气息缓缓收敛,龙卷也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罢了。”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情愿,“既然你如此说了,我便给他一个机会。”
白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张钰心中一松,再次拱手道“多谢前辈。”
他直起身来,开门见山。
“飞廉前辈,晚辈想向前辈请教——该如何度过风劫?”
飞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渡风劫?那是仙道灾劫,我并不清楚。我虽与风为伴,修的却是神道,以天地本源为本,以自身意志驭风。仙道之风劫,由内而外,由内景而生,与我之道截然不同。”
他顿了一顿,目光在张钰身上打量了片刻。
“不过,你气息纯净,更有先天气息,根基应当不凡。而且你能斩杀妖圣,神通同样不弱。何以会惧怕风劫?寻常风劫,以你的修为,应当不难度过才是。”
张钰摇了摇头,道“寻常风劫,晚辈自然不怕。但这一次……恐怕非比寻常。”
飞廉此刻有了几分兴趣。他微微坐直了身体,蛇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非比寻常的风灾?寻常风灾,不过是‘一炁风’‘三昧风’‘六虚风’之流,以你的根基,应该奈何不了你。难道是‘九幽风’?”
一炁风,天地初开时第一缕风气,最是温和,却也能吹散根基不稳者的内景。三昧风,由精气神三昧而生,根基不稳者触之即溃。六虚风,自六合虚空而来,无孔不入。九幽风,自九幽深处而生,阴寒刺骨,能冻结一切灵力运转。
这些风的名称,并非某一种固定的风,而是灾劫中风的级别。数字越多,威力越大,越难缠。九幽风已是地仙三灾中极为罕见的劫风,寻常地仙终其一生都未必能遇到。
张钰摇了摇头,道“晚辈虽然不修风道,但也会一两手风属性神通,加上对阴阳之道还有几分领悟,若只是九幽风,晚辈便不会来叨扰前辈了。”
飞廉此刻目光才真正凝重起来。
他盯着张钰,看了良久。
“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地仙三灾,会逐渐加强,但到了第三灾,最多也就会显化九幽风。你如今只是渡第二灾,怎么会有比九幽风更强的风劫?”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难不成……还会是‘十二楼风’?”
十二楼风,传说中天地间最为恐怖的罡风。此风起于天外,无形无质,无色无味,却能吹散万物、磨灭一切。
张钰脸色沉重,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他也不想相信,可从七巧玲珑心的感应中,如果这次降临的第二次灾劫是风灾,便是十二楼风级别的。
白泽同样面色凝重。他早已知晓此事,否则也不会带张钰来见飞廉。以他的天机推演,虽然无法窥探劫数的全貌,却也能感知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飞廉看着两人的神情,心中已然验证了猜测。他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震惊,也多了几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