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真人落于殿前,收了龙身,化作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面容方正,眉目之间带着几分刚毅。他的皮肤呈古铜之色,身着一袭土黄色道袍,道袍之上绣着山川大地的纹路。
他步入殿中。
玉虚宫中,广成子早已在此等候。
作为玉清道君座下徒,广成子向来以沉稳着称。他端坐于云床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黄龙真人踏入玉虚宫,拱手一礼。
“拜见师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恭敬,却也带着几分生硬。
广成子睁开眼,看着黄龙真人,微微一笑。
“黄龙师弟,你脚程不慢啊。”
可黄龙真人知道,这不是寒暄。
广成子召他回山,必有要事相商。
黄龙真人虽为玉清亲传弟子,可因他龙族的出身,在玉清一脉中一直有些尴尬。他其实极少来玉虚宫。不是不能来,而是不愿来。玉虚宫中,每一次议事,涉及的都是人族的利益、玉清的大局。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人族师兄弟们商议如何“斩妖除魔”“镇压妖族”,心中总不是滋味。
可他终究是玉清弟子,广成子召他回来,他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耽搁。
“师兄,”黄龙真人开口道,语气直接,“我知你此刻召我前来,必有要事。还请师兄明言。”
广成子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意味,却也不恼。他知道黄龙真人心中的郁结,也知道这个问题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化解的。他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点头,示意黄龙真人坐下。
“师弟,妖庭之事,想必你也知道了。”
黄龙真人点了点头。
广成子继续道“没想到鲲鹏会有如此谋略。此事一出,赤县神州之中的妖族震动。那些隐匿多年的妖王蠢蠢欲动,不可不防。”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凝重。
“封天近在眼前,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我欲派遣门下弟子,将神州之内所有妖王尽数斩杀或驱离。他们遗留下来的灵脉,暂时交于师弟一族梳理。切不可让灵脉暴动,影响到岱岳山。”
黄龙真人听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土龙一脉,之所以会脱离龙族,便是因为四海之地不适合土龙生存。土龙之体,需要身合大地灵脉,方能更好地成长。四海虽广,却以水行为主,大地灵脉稀少,土龙在其中难以修行。
赤县神州不同。此地是天地之中,灵脉纵横,大地厚重。土龙在此,如鱼得水,如鸟归林。正因如此,当年黄龙真人才会脱离龙族,拜入玉清门下,以求在赤县神州拥有一席之地。
这些年来,玉清一脉为了获取灵物,刻意在赤县神州留下了不少妖族。那些妖王占据灵脉,在其中筑巢、修行、繁衍,将灵脉视为己有。土龙一脉虽有梳理灵脉之责,却无法染指那些被妖族占据的灵脉。
如今,这些妖族要被驱离。他们留下的灵脉,便成了无主之物。
这对土龙一族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黄龙真人按下心中的喜色,沉思片刻,又问道“那麒麟一脉,该如何处置?”
他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
麒麟一族与玉清合作多年,在赤县神州经营已久。那些隐匿的妖族,暗中其实有不少与麒麟一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以说,麒麟一族便是这些妖族在赤县神州的保护伞。
更重要的是,整个赤县神州的灵脉,有近三分之一掌握在麒麟一族手中。麒麟与土龙皆是先天神兽,生而神圣,天生便具备梳理灵脉地气的能力。赤县神州居于天地核心之位,灵气最为浓郁,少不了麒麟一族的功劳。
如今要将这些妖族驱离,灵脉归于土龙一族,麒麟一族恐怕会有怨言。
广成子闻言,面色不变。
“麒麟终究和我玉清不是同心之人。”
“听闻,鲲鹏尊麟祖为万兽妖皇,麒麟一族便迫不及待地派出了水麒麟前往北俱芦洲。他们想在妖族和人族之间斡旋,两头下注。”
他冷笑一声。
“哪有这么好的事?见利忘义,色胆利薄。麒麟一族落到如今的地步,倒也不冤。”
他看着黄龙真人,目光坦然。
“师弟,你虽然是龙族出身,可你终究是我玉清之人。当年师尊收你入门下,你我便是师兄弟。大是大非上,玉清绝对不会薄待于你。”
他的声音认真起来。
“麒麟一族,你不需要去管。尽管去占据那些灵脉便是。麒麟一族但凡敢有怨言、敢有异动——我倒要让他们知道,如今的赤县神州,早已不是麒麟的地方。”
他顿了一顿,目光冷厉。
“神州之事,还轮不到他们麒麟说话。”
黄龙真人沉默了片刻,拱手道“是。”
……
西牛贺洲,灵山。
此地乃是禅宗祖庭,万佛朝宗之所。灵山之上,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金光普照,梵唱不绝。
禅宗之道,自上而下,如江河之分流。整个西牛贺洲的香火愿力,从信众口中诵出,从寺庙中升起,从山川草木间汇聚,层层流转,分润各方。佛祖居其上,享最多之份额;菩萨次之,罗汉又次之;伽蓝、比丘、沙弥依次递减。
四位佛祖——过去佛燃灯,现在佛多宝,未来佛弥勒,以及新晋的卢舍那佛——各据一方,各掌权柄,将香火之力的精华尽数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