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着截教没落,妖仙也同时没落了。
玉清一脉本就看不惯披毛戴角之辈,对于那些修炼仙道的妖族,更是毫不留情。封天之战中,无数妖仙被屠戮,无数道统被断绝。幸存者隐姓埋名,潜藏于天地之间,再也不敢轻易显露身份。
而对于妖族自身而言,妖仙之道同样是祸乱之源。
妖仙想要补齐自身灵根,同样需要天地灵物。相较于人族更钟情于先天灵物,对于妖仙而言,血脉种族越相近者,其自身孕育的灵物冲突越小,甚至比先天灵物更好。这便极易造成内乱——强大的妖族为了修炼,便去猎杀弱小的、与自己血脉相近的同族,取其灵物为己用。
上古之时人妖大战的爆,除了仙道传播壮大了人族之外,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妖仙之道的传播造成了妖族内乱。同族相残,自毁根基,这才给了人族可乘之机。
到了截教没落之后,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妖族一直在暗中打压妖仙一脉。在北俱芦洲这样的妖族大本营,妖仙更是人人喊打。一旦被现,轻则驱逐,重则打杀。
……
白泽面色一沉,正要上前开口,却被张钰以眼神制止。
张钰看着天空中的鲲鹏。
“鲲鹏前辈,晚辈可以助你获取六御之位。福地便在此处,前辈若觉得晚辈是在信口开河,打杀不过一念之间。又何妨听晚辈把话说完?”
此言一出,鲲鹏的杀意微微一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钰,目光之中多了一丝审视。
片刻之后,天穹之上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逐渐收缩,化作人形。鲲鹏立于虚空之中,一头雪在寒风中飘动,他的面色依旧冷峻,可那冷峻之下,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杀意。
就连一旁的白泽、驺吾、当康三人,也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他们不知道张钰要说什么,可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有几分把握。
张钰见鲲鹏没有打断,便继续说道
“如今天地之间,六御之位已去其三。剩下三个位置,以帝器逐鹿,本就不是妖族所长,不可取。唯有凝聚人、地二气,打造人书、地书,方能成就六御之位。”
他顿了顿,目光从鲲鹏身上扫过。
“可如今,前辈手中虽有北俱芦洲与四海之地气,却远远不够。巫族早已攫取两洲地气,占据先机。天地间剩余的地气,只存在于东胜神州与南赡部洲。”
“以玉清一脉的布局来看,这两洲之气,他们显然都不想放过。大周攻略东胜,楚国进攻南赡。人气姑且不说,地气之争,已然陷入三分之势——玉清、巫族、妖族。而其中,前辈的局势是最不好的。”
他看向鲲鹏,目光坦然。
“因为一旦事情有变,玉清一脉恐怕宁可将地气交给巫族,也不会任由妖族出现一位天帝。”
此言一出,鲲鹏、白泽等人的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不是什么新鲜的分析。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一点。玉清一脉对人族的掌控、对妖族的压制,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巫族毕竟可以归属于人族之中,而妖族则一直是玉清的眼中钉。
这也是为什么白泽不看好鲲鹏的原因。
鲲鹏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不要卖关子,直言。”
白泽、驺吾、当康也看着张钰,想看看他能说出些什么来。
张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三个字。
“立妖庭。”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是面露震惊之色。
鲲鹏的瞳孔微微收缩,白泽的眉头紧锁,驺吾和当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张钰面色不变,继续道“仿照人族仙朝之道,建立妖庭,集众妖之力,与人族争锋,方有成功之机会。”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鲲鹏冷哼一声。
“异想天开。”
白泽虽然没有说话,可他的神色与鲲鹏如出一辙。驺吾和当康也是同样的表情,看着张钰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妖族,顾名思义,乃天地间一切非人之生灵的总称。可这个“一切”,涵盖的范围太大了。
飞禽、走兽、鳞甲、虫豸、草木、土石……种族之多,难以计数。其中不乏天敌——鹰与蛇、狼与鹿、猫与鼠,彼此之间有着无法化解的血仇。矛盾重重,积怨深厚。
便是上古巫妖之战,天地危殆,妖族面临灭族之灾,也从未真正统一过。各方妖神各据一方,各行其是,最多不过是临时结盟,各取所需。至于真正的上下之分、尊卑之别,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龙凤麒麟三族,虽被尊为妖族之长,但更多是名义上的。他们可以号召众妖,却无法号令众妖。各族各据一方,听调不听宣,这是妖族自古以来的常态。
鲲鹏如今的北俱芦洲之主的身份,也是如此。名义上的。他可以以北俱芦洲之主自居,可以让众妖尊他一声“北冥之主”,可若他真的要号令北俱芦洲所有的妖族,愿意听从的,恐怕不足三成。
若是建立妖庭,那便是真正的有了上下之分。这不是名义上的,而是有气运加持、有因果束缚的君臣之别。
谁会甘心居于人下?
张钰没有被他们的质疑所动。
“此一时,彼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