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圈,她便抬起眼,眸中一片清冽决断,道:“你去请安乐公主进宫吧,恳请皇帝准许她带李羡出府。记得,一定要公主亲自来。剩下的……我看着办吧。”
罢了,她又对岁寒耳语了几句,让她且去,自己则转向街边店铺,购置了一顶厚实的幂离,仔细戴好,方重新登车,驶向那被重兵把守的太子府。
她奉皇命而来,门口守卫自然也不多怀疑,只例行盘问了几句。苏清方也不说话,全由红玉代答。
太子府内一切起居皆正常,只是不能随意出入。但一圈把守的官兵,也让府里平添了几分压抑。她的到来,便如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圈圈涟漪。
灵犀第一个迎上来,眉眼间掠过惊喜,“姑娘怎么来了?”
苏清方步履未停,不答反问,语气带着罕见的急迫:“李羡在哪里?”
灵犀微怔,“在承曦堂。”
承曦堂前,梧桐硕硕,但又最是畏寒,早在秋天到来的第一刻就开始落叶,此时只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的枝桠,像把倒放的扫帚。
三花猫在落叶丛里扑腾,搅起窣窣的碎响。
禁足数日,李羡的神色倒还平静。或许因为比起从前漫长到荒疏的幽囚岁月,眼下境况实在微不足道。
他随手捡了片干枯蜷曲的梧桐叶,拈在指间转了转。
古人所谓,一叶知秋。他仿佛也透过这片落叶的脉络,看到了什么。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侧靠近。
李羡抬眼,见是苏清方,眸中闪过诧异,嘴角不自觉勾起,“你怎么来了?”
待她再走近些,他才看见那泛红的眼眶,不禁蹙眉,“哭过?”
还难得地戴起了幂离,白纱挂到帽沿上。
苏清方省略了一切前因与曲折,只吞声道:“我……说一件事,你……不要急……”
“什么?”那眉头也忧虑地散了。
苏清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如此才有足够的力量说出那些话,“舒然……刚才进城同我说,先生……恐怕快不行了……”
那片枯叶骤然失去依凭,自青年指间滑落,打着旋儿,悄无声息地落入尘土。
一片死寂。
李羡脑海霎时一片空白。怀疑,悲伤,或者其他情绪,都没有,就如同他的表情。
他好像回到听闻母后死讯的那个白日,也是这种近似呆傻的感觉。只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他要出去!
离开!
离开这里!
“殿下!”灵犀亦被这个消息震得心神大乱,眼见李羡一副直要出府的架势,慌忙抢步到他身前,“您要出去吗?可陛下严令,您不能擅离啊!”
“让开。”李羡只道,眼神冷得像一把刃,直往灵犀眼中望。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灵犀面前摆脸色。
灵犀却摇头,“殿下,眼下情形,您不能再违逆圣意了……”
难道真的要和五年前一样吗?
李羡却不理,也不费口舌,见她不让,直接侧身绕过。
灵犀一慌,还欲张口呼唤,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劝阻:“等等!”
正是苏清方的声音。
如果是苏姑娘的话,应当能劝劝吧?灵犀心头掠过一丝侥幸。
李羡脚步一顿,亦回头,目光定在女子清秀的眉眼间,悲戚的,“你也要阻止我吗?”
“那我就不会告诉你了。”苏清方淡声道,却坚定的。
打从她听到这个消息,便知道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无可阻拦,也没想过阻拦。
她继续道:“坐等是徒然,可硬闯亦非上策。我安排了人,你且等等。”
她转而又问:“凌风在吗?去请他过来。再备两张琴,要音色清越洪亮些的。”
一旁的灵犀听到这话,虽不知具体有何用途,但也明白是要兵行险着了,自己也决计劝止不了,便也只能按吩咐办事。
可私下仍忍不住问苏清方,微有些怨怼的,“姑娘怎么不劝劝殿下?”
苏清方自顾自解开下巴上的帽绳,把幂离郑重递到灵犀手中,声音也同样沉重:“人这一辈子,总不能一个亲人都不去送吧……”
当年的一道诏令,已经隔绝了他和他母亲、朋友,如今难道还要故事重演吗?
灵犀怔神。
***
太子府门口,连日值守的卫兵们也生出几分惫懒,偶尔低声闲谈。说最近喝到了什么好酒,又有哪家的饭菜好吃。
忽然,门内隐约传来一阵泠泠的琴声。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半开玩笑道:“嚯,真弹起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