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
人堆里忽传来一声青年的呼唤,凌风一边排开人群,一边跑到苏清方面前。
苏清方不由怪问:“凌大人怎么来了?”
凌风眼风从旁边的蕙姬身上瞟过,脸色十分严肃地冲苏清方拱了拱手,道:“殿下有急事,请姑娘回去。”
一听这话,苏清方也不自觉紧了紧眉头,便对蕙姬说:“过两日我再带你出来,买那个不倒翁吧。咱们今天先回去。”
蕙姬乖巧点头,又随同苏清方登上回程的马车。
她仍同来时一样,紧挨着车窗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帘子。
初秋澄黄的暮光落在她小巧的鼻头,像只顶了朵桂花的雪兔子。
“如果现在让你选,”苏清方试探开口,“你会想离开太子府吗?”
侧边的蕙姬闻声缓缓收回手指,转过脸望向苏清方。
她眨了两下眼,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笑容,堪堪能挂住唇边桂花一样的梨涡,有些茫然,“外面好热闹,比我成天坐在鹿鸣馆有意思。可我从没有在外面生活过。我只会跳舞。我很害怕。”
她从小就是养在笼子里的雀鸟,只会取悦人心那一套。离开笼子,她不知去往何处,不知何所依凭,唯余满心惶恐,以及一日。逼近一日的死亡。
如果她到外面也是给别人跳舞,为什么不留下给太子跳舞?
苏清方默然,才发现,安置一个人,一个女人,或许从来就不是一件易事。
***
蕙姬好玩半日回到鹿鸣馆时,蘅姬正坐在院子石凳上,收拾晾好的桂花。
她拎起垫布四个角,将花朵都聚到一处,再一把一把装进素瓷罐子里,却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抬头瞥了一眼,淡淡问:“说一起洗桂花,你一溜就没影了。去哪儿了?”
蕙姬半蹦半跳地靠近坐下,帮着一起,语气里掩不住的欢喜,“苏姑娘带我去东市玩了。”
蘅姬拢花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在蕙姬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跟‘她’出去玩了?”
“对啊,”蕙姬一点点拈起掉到旁边的碎花,“苏姑娘说下回再带我出去。”
蘅姬轻嗤了一声,“她倒是心善。”
蕙姬大为赞同,冲蘅姬撅了撅下巴,“你下回要不要一起去?那胡饼可好吃了。”
蘅姬兴致缺缺的样子,拍了拍手,那指甲缝里都是浓郁的甜香。
她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自言自语起来:“听说,太子看到刺客脸上的刺青,已经知道,是谁指使行刺了。只等陛下龙体稍安,便行禀奏……”
蕙姬听得一愣一愣的,怪问:“你都是从哪儿听来得这些消息?”
“浣衣房的张嫂,厨房的顺子……”蘅姬如数家珍,“东一句西一句的。”
蕙姬瘪嘴,“我不喜欢张嫂。她老指指点点的,看不起人的样子。她没白你?你也能同她聊下去?”
蘅姬脸上瞬间挂起讨喜的笑容,一如自己平时对人,“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多捧着她就好了。”
蕙姬苦笑,不想聊讨厌的人,将最后一点桂花也收进罐子里,顺势就扯开了话题:“都挺好。太子查清元凶,往后大家都能安心些了。”
“是啊,都挺好,”蘅姬抬头望了望黄昏的天边若隐若现的月亮,“马上就是十六了。”
蕙姬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打趣问:“旁人都是念着十五中秋月儿圆,你怎么独独念着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蘅姬但笑不语。
因为十六,是她拿药的日子。
在此之前,她必须完成她的最后一个任务:将药粉,下到太子的饮食中。
第153章翠雀红花据那人说,这药……
据那人说,这药粉并无毒性,否则在进太子嘴巴之前就被试出来了,但蘅姬也不会傻到认为这是什么好东西。
可她向后是死,向前把事情做成,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好在那平常负责给她们送膳的婆子是个懒骨头,蘅姬从善如流地应和了几句“这种事哪敢劳烦”,便每次自己去取。一来二去,和厨房当差的也熟识了。
还要多亏那位苏姑娘,三天两头往太子府跑,还会带点什么汤啊糕啊。秋后的天气,饭菜冷得尤其快,总是要再到炉子上热一热。
那是太子一定会入口的东西。
蘅姬一如往常,和厨房的顺子聊了几句天,便假装闻见糊味,把他支开了几步,趁机将药粉撒到那汤里。
因为手抖,还撒出了点在案面上。
蘅姬连忙拿手拭掉,咽了口唾沫,脸上便恢复了泰然,退出厨房。
一回到鹿鸣馆,她便开始洗手,要将那颜色诡异的粉末痕迹完完全全从手上清洗干净。
皮都要搓掉。
“你去哪儿了?”门口忽有人问。
蘅姬心头一颤,猛的抬头,见是蕙姬,正一脸探究地看着她。蘅姬顿时松了口气,漫不经心道:“去取午饭呐。”
蕙姬皱眉,还是觉得该提醒胆子大的蘅姬一二,“你不该揭开太子的汤。”
蘅姬擦手的动作一顿,缓缓抬眸,睨向她,近似陈述地疑问:“你看到了。”
“我看你许久未回,怕是遇到什么麻烦,就去找你,”蕙姬压着声音警告,“乱动太子饮食,是要杀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