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悬着的心,终于可以稍微放下了吧。苏清方想。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家县城小馆休整,准备点上几个菜,吃完便歇下。
小二哥熟练地推荐起菜品:“咱们孔雀县最有名的,当是白灼菜心。当年的太宗皇帝路过,吃的就是这道菜,大赞美味。”
苏清方倒茶的手忽的顿住,这才发现自己到了孔雀县,把茶杯推到李羡面前,道:“我想去孔雀宫看看润平。”
润平轻易回不了京城,她不止一次想去探望,但母亲担心她路上遇到危险,总不准。好不容易行经此地,她想去亲眼瞧瞧润平过得如何。马上又是中秋了。
但她也深知京城局势危急,这一路虽然不是没日没夜,但实际脚程都往快了赶,于是又道:“我一个人去就成,你先回京城吧。”
李羡又忆起遇刺那天,苏清方说要她弟弟回去侍奉膝下,毫无迟疑地摇头,“不差这两个个时辰。明天我陪你去。”
京中那群忧心如焚、据理力争的大人们要是听到他们的太子殿下这么轻描淡写的话,怕是要气撅过去。
苏清方干笑,无意识摩挲起手中光滑的茶杯。
她心中其实早盘旋起这个念头,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此处距离京城不过五十里,半日可达,实在不必再犹豫不决。
她无意识舔了舔唇,状似漫不经心道:“我们就在此地分开吧。”——
作者有话说:李羡:咳咳咳……(疯狂咳嗽)
作者保证,这是他们说开前最后一次了
第142章重归故里“我们就在此地……
“我们就在此地分开吧。”苏清方云淡风轻道,垂着垂着眼帘,像是在看杯里的茶水,又像看桌上的裂缝,反正不在李羡身上。
相比于初次提分开行动,还带着几分好心建议,这句的语气冷淡到了决绝的地步。
李羡眉心动了动,也差不多是重复的答案,不过解释得更清楚了些:“左右不过半天路程,我们只要明天城门落锁前赶到……”
“不是这个原因,”苏清方打断,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体,对上李羡的眼睛,一脸严肃开口,“李羡……”
“也好。”
苏清方才喊了个名字,话都没开头,李羡便颔首应了下来:“就如你所说吧。”
答应得太干脆,把苏清方腹中酝酿的话尽数堵了回去,卡在喉间不上不下的位置,一时竟让苏清方有点憋闷和不快。
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李羡面上不见半分波澜,执起木筷,还很是温声地道:“吃吧。晚上早点休息。”
苏清方喉咙里挤出一声嗯,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绪。是怀疑,毕竟他们前几次就没有好聚好散过;还是可惜,可惜自己准备好的言辞无用武之地。总之有点心情低沉。
入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良久才不知不觉睡下。
次日醒来时,日头都上了三竿。锃亮的日光透过窗棂,灼在她眼皮上。
苏清方惊坐起来,手忙脚乱整理好仪容,开门一看,甲四正跟棵松般守在她门口,冲她拱了拱手,“苏姑娘。”
苏清方讪笑,“怎么也不叫我……”
她这几天可没耽误过时辰,实在是昨夜熬晚了,兼之连日奔波,才睡过了头。他们身为男子,不方便冲进她的房间,也可以敲门嘛。
难道她连敲门也没听见?
甲四垂首回答:“公子说不必惊扰姑娘。小人便未敢打扰。”
苏清方目光越过甲四的肩头,张望了两眼,“他人呢?”
“公子已于黎明时分启程返京。”
苏清方那抹轻微歉然的表情霎时凝固,嘴角微不可察地耷了点点,声音也低沉了,“那你怎么还在?”
“公子说,姑娘同旁人都不相熟,所以让小人带着几人,护送姑娘返程。”
除了甲四,剩下十余人天天躲在暗处,连面也没露过,难道他就很熟吗?
苏清方愈发参不透李羡的心思了。行事这般决绝,连走都不打声招呼,细处偏又体贴入微。
大抵还是顾念她舍命救他一场。也是他仅剩的良心了。
“公子还交代,”甲四又道,“姑娘不必急着回去。”
苏清方才懒得想不告而别的人,只淡淡问:“甲大哥你吃饭没有?我们吃完去孔雀宫吧。”
***
孔雀宫修建在半山腰上。不同于寻常道观,以澄黄琉璃瓦为顶,孔雀宫的屋顶是青蓝色的,宛如一块孔雀石镶嵌在苍翠的山色中。
苏润平已在此清修了十个月,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三件事:念经、挑水、砍柴。既要修心,也要修身。
可他宁愿多修费些力气,也不愿每天干坐在神像前念经。他一念那些佶屈聱牙的文字,便开始昏昏欲睡,只觉虚度光阴,于是每天上赶着给宫里的道长分担劳务。
这日,他正哼着乡野小调抡斧劈柴,忽听人喊他:“润平,你姐姐来看你了。”
苏润平手中的斧头悬停在半空,一下没反应过来,“谁?”
“说是你姐姐……”
传话的小道话未说完,苏润平已经扔下斧头,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他跟前,拽住他衣袖,几乎是拖着他往外疾走,“快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