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膛剧烈起伏,猛的扭过头,死死瞪着他,恨恨问:“你觉得呢!”
她疼得也快死掉了!
可却没有多少心力为自己伤心,也没工夫管自己会不会破相。
睡不着,吃不下,还要担心搜查……
苏清方一点也不想回忆起那五天。她的心血都要熬干了!
骨头缝好似重新泛起拖拽、摔跌的疼痛,一直蔓延到脚后跟、指尖,血淋淋的。她一双鞋都磨破了,现在穿的是叶儿的,还大了半寸,在脚后跟绑了根绳子。
彼时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里空荡荡,只剩一腔孤勇;此时也同样空荡荡,再顾不得什么不该对着伤员疾言厉色,将那些积压了五天五夜的恐惧、疲惫、委屈和剧痛,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我想,”她咬着牙,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恶毒地,凶残地,“你怎么不死透算了!”
“半死不活的……我拖得你……拖得你吃了一嘴的土……还从山坡上滚下去……”
“要不然……要不然换我死也可以啊……”
“我真的……不想拖你了……不想了……”
“好痛啊……”
李羡道安静听完,直到她哭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才低低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我听到了,”他答,“我昏迷时候,你骂我的声音。”
苏清方真怀疑李羡那时就是装死,更恼了,“我发现!我每次要和你桥归桥、路归路,都会遇到不好的事!第一次是卫滋,第二次是我的弟弟,然后被带到行宫,现在又被追杀……要不然咱们去算个命吧?啊?看是不是命里相冲,有没有化解之法!”
“化解之法,”李羡话赶话的,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就是别分开吗?”
苏清方闻言,整个人愣住,一息,像听到鬼故事一样,胸膛里闷出一声近似咳嗽的抽噎,眉毛嘴角不可遏制地向两边耷拉。
她泄愤一样狂捣了两下衣服,又放弃了似的一把将木棒扔了出去,双手抱头,深深埋到膝盖里,失声痛哭:
“我到底上辈子造得什么孽啊……我还不如当初嫁给卫滋呢……我只是不小心把你推到水里而已……真的只是不小心啊……我遇到你比死了爹还倒霉……怎么能这么倒霉啊……”
为便劳作,她把头发全部盘在脑后,斜斜插着支细长的木簪,细看原是根筷子,在一声声哭诉中颤颤发抖,摇摇欲坠。雪样的后颈整片露出,脊骨嶙峋凸出——似乎更清瘦了。
她紧紧抱着双臂,蜷缩在四条腿颤巍的马扎上,小小一团,像一方风雨反复吹打、以臻分明的青石。
李羡拖着虚浮的步子,缓缓走到苏清方身前。因为左肋有伤,虽然大夫开的药有镇痛功效,也无法大动作,连咳嗽都得压着,更不要说正常弯腰,只能僵硬地蹲下,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抱住了她颤抖不止的肩膀。
他触碰到她的肩膀、头发,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比那口淤积的气还难排遣。
那根靠近心脏的肋骨似乎隐隐痛了起来。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最终只化作一句沉沉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她要他说的时候不说,不要他说的时候倒是嘴皮子动得勤快了。
苏清方扁嘴,不自觉往那坚硬的肩头靠了靠,把自己整个藏到那片温热的阴影里,再不想顾那些外界的风雨,只想肆无忌惮宣泄,宣泄自己的苦楚。
她的脸颊触碰到粗糙的棉麻布料,闻到皂角的淡香与药材的清苦,是她亲手洗过的。
不是只有他生死一线,她也很苦啊。
真的很苦啊……
比他的药还苦千倍,万倍……——
作者有话说:一句话简介:推太子下水,享倒霉人生。
上一章哭李羡,这一章哭自己。哭完继续面对生活。小方冲鸭!
这几章写得太压抑了,走点轻松的剧情。给小方缓一缓。
单不器:要不要看看京城都乱成什么样了?还有心情谈情说爱?请快点滚回来好吗?(微笑)
第133章肝胆相照苏清方哭得泪水……
苏清方哭得泪水滂沱,鼻涕都要流出来。她虽则落魄,到底还背着点名为“体面”的包袱,猛的抬头,用力吸了吸发红的鼻子,轻轻推开李羡右肩。
“好了,”她说,声音又闷又噎,却满是嫌弃,“你滚一边去吧,别妨碍我洗衣服,不然真天黑都干不完了。”
苏清方一向学东西快,所见即所得,在乡里呆了这么几日,那点糙话也心领神会了。话音未落,人已经站起来,掬起一捧干净的井水,扑到脸上,胡乱洗干净,又重新抄起捣衣棒,猛力捶打衣服,发出砰砰的闷声。
生平头遭被嫌弃碍事的李羡怔了怔,“你这就好了?”
“不然呢?”苏清方手上不停,捣衣阵阵,富有节奏,单吊了他一眼,“你来干?”
一弯细长的眼尾勾着抹将退未退的浅红,像锦鲤最尾巴尖那点淡薄到极致的彤色。面上水滴点点,不知是泪、是汗、是水,沿着紧贴骨相的皮面滑下。
李羡斜转过头,缓缓退到一边竹椅前,下意识提摆,低头一看自己身着的是孙长河的短褐,就到膝盖处,讪讪收起手,坐下,“我若能做,自然帮你。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话谁不会说,反正也轮不到他。苏清方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会干一样。”
“我还真会一点。”
苏清方微愣,拿眼睛斜斜地打量了几下李羡,想是齐松风的栽培,嘴角抖出个嘲讽的笑,“那你挺不务正业的。”
李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