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他爹背了个给亲儿子铺路的名声。也正是这个恶名,让人对他更掉以轻心。太子这一招,实在高明。
“会有危险吗?”卫漪担心问。
“应当无碍吧,又不是上战场,”谷延光云淡风轻道,“我就是想走之前跟你说清楚,省得我老想着。”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来回少说也要半年吧,”谷延光目光灼灼,“等我回来,跟你提亲怎么样?”
第三遍了。
“嗯……”卫漪蚊蝇般应了一声。
耳目通达的谷延光却听得清晰,当即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坐到卫漪身后,取下颈间的七宝狼牙坠,为她戴上,“这是我小时候亲手打死的狼王的牙齿,送给你。”
卫漪却没有什么项链能送给他,灵光一闪,摘下左耳那只珊瑚耳坠,轻轻放入少年掌心,“我等你回来。”
***
卫漪从领口轻轻掏出那枚七宝狼牙坠,指尖摩挲过温润的狼牙——不知跟随了谷延光多少年,连牙尖也似摩得圆润。
她低声将上午之事娓娓同苏清方道完,忽然带起了几分忐忑,“这样……是不是算私定终身?”
此时再说这话,未免有些晚了。
“严格来说,算,”苏清方故作严肃地点头,见卫漪神色一紧,不由莞尔,随即转柔声调,轻笑道,“不过等他日后堂堂正正登门提亲,就不算了。”
卫漪闻言,眼底忧色霎时化作盈盈笑意,郑重地将那狼牙坠重新藏回衣襟之内,贴着心口放好,“那我等他。”
苏清方抬袖掩笑,“你这也算是心想事成了。真的在牡丹会遇到心仪的人了。”
卫漪赧然低头,“清姐姐也会遇到的。”
苏清方一怔,单手支颐,浅浅一笑。目光垂落时,瞟见腕上灿然的金镯,眼神暗了暗。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守在门外的岁寒轻声通传:“姑娘,江二姑娘来了。”
话音未落,门口珠帘便被一只纤手掀起,江随欢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笑容明媚,“你们果然都在这儿。”
她刚去了卫漪院里,却不见人,听说在临春院,便找了过来。
几人互相见过礼,便招呼了江随欢入座。
卫漪笑问:“今天怎么来了?”
“来还你那些书,”江随欢附到卫漪耳边,放低了声音,“我用红布包着,放你屋里了……”
倏然,她眼神一定,指着卫漪耳边,“你这耳坠子怎么少了一只?”
卫漪连忙捂住耳朵,“这……”
苏清方见状道:“正丢了在找呢。”
江随欢了然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份泥金洒花的精致请柬,道:“过两天我爷爷七十大寿,家中设了薄宴。这是请柬,我一并带过来了。你们到时候要来哦。一定要来哦!”——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匈奴歌》
②胭脂的起源多种说法,文中融合了一些。
第93章不消残酒人生七十古来稀,……
人生七十古来稀,加之苏清方平日没少受江随安的照顾,江家老大人过寿,她自然是要去的。
两姐妹同乘一车,直奔江家。还未到门口,已听到沸反盈天的笙箫管笛之声。
朱漆大门洞开,两侧皆悬着鲜亮的红绸。其间宾客进出不绝,门口负责迎来送往的管事连连躬腰,喉咙都已招呼得沙哑。
细听那唱喏声,不乏三四品大员,御史中丞杨府、丞相尹府,不一而足。即使像定国公这种不能亲自前来的,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太医署隶属太常寺,其下长官太医令论官职不过七品,江老大人也已致仕多年。这么大的排场,委实有点出乎苏清方的预料。
转念一想,人生在世,总是逃不掉“生老病死”四字。医者之重,不言而喻。
苏卫二人跟着指引侍女进到内院,远远便见一紫一红两个女子迎过来,正是江家两姐妹。
江随欢穿着新裁的喜庆红衫,一路小跑,笑盈盈地挽住卫漪的手臂,“卫漪,苏姐姐。你们可来了。”
江随安亦缓步而至,一改平日严正深沉的官服,一身藕荷,温柔缱绻,对着苏清方浅浅一笑,“苏姑娘。今日宾客众多,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苏清方忙还礼,“江女医言重了。还未感谢您平日的照拂呢。”
江随安颔了颔首,笑辞道:“前头还有些事务,让随欢陪你们先去花园用些茶点吧,那处架了戏台。”
说着,便示意妹妹招待,自己往大门处去了。
江家一共只有两个女儿,自然也就不分什么内外,都离不开长女江随安的帮衬。
江随安陪同父亲一起迎接贵客,忽见一道灰袍人影阔步而来,正是太医令景鹤年,赶忙趋前几步行礼,“见过太医令。”
景鹤年是先帝朝就在太医署任职的老太医,一手针砭之术无人能及。当年的太医令因误诊被处死,便由景鹤年接任,也是江随安的直属上司。
景鹤年连忙摆手,笑道:“今日是来给你爷爷过寿的,不必如此拘礼。”
“是,”江随安点头,抬手为他引路,“大人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