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仆寺。”李羡不冷不热道。
掌邦国厩牧、车舆之政令,总全国马畜之事。
本朝仅在册的马匹就超过五十万,耗资巨大。可是个肥缺呢。
苏清方眼尾微挑,嘴角噙笑,“养马的啊。”
“也养牛。”李羡漫不经心补充。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十分严谨客观,好像在讲什么很紧要的事。
苏清方愣了一下,“哈?”
“真的,”似是怕她不信,他竟一板一眼细数了起来,“还有羊,驴,骆驼……”
“你够了!”苏清方忍俊不禁,一掌就搡了出去。
苏清方有时候觉得,李羡一本正经讲废话的做派,透着一股怪异的风趣。不知道他是真心陈述事实,还是一种独特的诙谐。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挑,果然还是知道自己是在逗趣的吧!
李羡终于舒出了一口郁闷在心的气,继而问:“你又是怎么和曾至元扯上关系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
李羡想到不久前的种种,眉心又微不可察地泛起浅川。
苏清方苦笑,“我才没有招惹他,只是不小心听到他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而已。”
敢说别怕别人听啊。苏清方腹诽。
“什么话?”李羡追问。
苏清方摇头如风拂柳,“我怕那话说出来,我成挑拨离间、大逆不道了。”
李羡指腹捻了捻,“是说今上得位不正?”
“你怎么知道?”苏清方微讶,“他说皇帝,还有长公主。”
于是李羡娓娓解释了一番。
原那曾家是昭懿太后的母族。昭懿太后是先帝中宫,却不是新帝生母。新帝登基后,曾氏自然被尊为东宫太后,而生母则被册为西宫太后。
当年曾家支持的一直是四皇子,彼此之间还有姻亲之谊。这般结局,曾氏当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力回天,就只能和曾经的四皇子党羽一起背后议论。
不过二十年光阴流转,这些闲言碎语早已淡薄于无了。
李羡对两位祖母的印象也日趋模糊,只记得很不睦,经常吵架。
两宫太后并立,可能总免不了如此吧。
苏清方听完惑然,“如此不臣之臣,也能安坐太仆寺?”
李羡对此都司空见惯,今上不可能闻所未闻。虽然古往今来的皇帝不乏被编排,但就放在眼皮子底下,不知道该不该说今上以德服众、不畏人言。
李羡道:“百善孝为先。曾家到底是昭懿太后的母族。曾至元的官职还是当初昭懿太后求的。昭懿太后去世后,他们也安分了不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安分?
苏清方面有谑色,只觉皇家的经也是难念,拍了拍李羡大腿,提醒道:“行了,起来吧,马上要用膳了。”
李羡闭眼摇了摇头,“天气太热,没胃口。”
苏清方起身的动作一顿,“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今天去曾家干了什么?”
“没什么,这件事你也不要再管。”李羡也算了解苏清方记仇的个性,不忘叮嘱,重新将手臂覆到眼前,声音也带上了倦意,“你先去吃吧。我躺会儿。”
昨夜虽算早睡——天没完全黑就歇下了,但他寅时起身,又奔波了一上午,难免困意上头。
苏清方见状也不再多问,放轻脚步退了出去,便遇到廊下等候的灵犀,请问是否要传膳。
苏清方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他歇下了,晚些时候吧。再让厨房熬点绿豆汤,给大家都分一分,降降暑气。”
灵犀会意,点头应下,便去后厨吩咐了。
不多时,灵犀便送来了苏清方的那份。苏清方却未饮用,而是仔细装进食盒里,拎去前院找凌风。
凌风刚从外头取回殿下早前吩咐的《棋经》,正要送去书斋,就见苏清方迎面而来,连忙拱手道安。
“凌大人不必多礼,”苏清方嫣然一笑,提起手中食盒,“厨房备了绿豆汤。大人也辛苦一上午了,先坐下喝碗解解暑吧。左右太子还没醒呢。”
说着,苏清方便将食盒置于廊下。打开盖子,便见一盅碎冰镇着的碧莹莹汤水。夏时正午,望之可喜。
凌风喜出望外,接过瓷碗,几口就饮尽了。
苏清方笑盈盈地站在一边,瞥见凌风顺手放到一边的《棋经》,好奇问:“大人也下棋吗?”
凌风摆手,“卑职哪懂这个啊,是殿下要来送人的。”
苏清方了然颔首,又十分感激且随意地问起:“今日之事,有劳大人了。不知是否还顺利?”
凌风笑意顿敛,眉眼间浮出一丝复杂神情,“本来还挺顺利的,正要把主仆二人都扣押,没想到……”
此时忆起,凌风仍觉骇然,不自觉放沉了声音:“那个曾至元,竟然当场就把那个小厮灭口了。”
“杀了?”苏清方攒眉。
“嗯,”凌风点头,“一剑穿心,血溅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