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方终是没憋住,捂脸笑出了声。
说笑间,一道舒朗的声线随风而至:“苏姑娘,近安?”
苏清方寻声展望,正见一身红服乌帽的柳淮安,帽翅边还别着一枝盛开的杏花。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柳淮安平素简朴谦逊,今天一身鲜艳锦袍,也衬出一股轩昂英挺。
苏清方敛衽欠身,恭贺道:“柳公子,大喜。”
柳淮安亦还礼,“托姑娘的福。”
“是公子德才出众,”苏清方笑道,“我和母亲一早听说公子高中,差人送了贺礼到公子落脚的客栈。公子回去可以看看,用不用得上。”
闻言,柳淮安眸中惊喜流转,想她竟特意关心了他科考之事,不由抿了抿唇,抬手相邀,“苏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
曲江亭上,无限春光尽收眼底。
李羡方才叮嘱好稍后的接驾事宜,信步至此,便见单不器一个人在亭中呷茶望远,于是上前打了个招呼:“玉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单不器闲闲地掐着碧玉盏,茶烟袅袅自他指间升起。他未转头,视线落在远处,只一错不错地望着远处谈笑风生的俊秀才子,语气冷淡:“公主同朋友去看探花郎了。留臣在这里。”
说至此处,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李羡愣了一下,“玉容说这话,倒让人汗颜了。”
他可听说,上届曲江宴请帖叫价百金,只因内有单不器的赋诗,甚至都不是他亲笔所书,就为了挂在家里讨个彩头。
少年得志处,衬得他这身绯色官服,也比旁人艳亮三分,比之新科进士也毫不逊色。怕是再过十年,世人也不会忘记骑马游街的十七岁状元郎。
就这还自比色衰爱弛的旧人?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果然,李羡于诗歌鉴赏一道欠缺情致,完全不明白,重要的不是旧人是否逊色新人,而是看人的人图新鲜。毕竟再如何容颜倾城,看五六年也腻了,何况也已不再是最当年的那个。
到底是刀子不割自己身上不晓得痛,所以能大度悠闲地宽慰别人。
单不器笑笑没说话,蓦然望见一道浅绿的身影从水边游过,似是随口一提:“那是苏姑娘吗?”
顺着单不器的目光,李羡果然见到沿江而行的苏清方,身边还跟着个红衣男子。青年狭眸促起,又细看了两眼,声线沉下,明知表字却没有称呼:“柳淮安?”
那样醒目的红衫,自然是今年的杏榜进士之一,还十分体贴风度地帮佳人拂开低垂的树枝。
单不器对这个名字的唯一印象只有名次,“今年的第三十四名?”
“果然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公,过目不忘,连数字也记得一清二楚。”李羡揶揄。
却完全没有多少轻松之气。
单不器唇角微扬,展露了一把自己过人的记忆力,“臣还记得,他年方二十四,亦是吴州籍贯。淮安之名,倒是相称。”
称吴州这个地方。单不器的意思是。只是。
“是啊,”李羡面沉如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兄妹呢。”
话音刚落,已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单不器优哉游哉举杯,啜了一口,感叹:“好茶。”
***
昨日之日已不可留,今日之日偏多烦忧。也不晓得不超过两年交情又四年没联系的人,彼此有什么旧好叙。
李羡就着在曲江亭上看到的大概位置,寻到二人——相隔六七尺站在树阴底下,勉强还算个得体的距离。
他定了定神,正欲上前,突然听柳淮安清晰吐出一句话,脚步直接怔在原地:
“苏姑娘,淮安不才,想娶你为妻。”
李羡目光一沉,凝到苏清方身上。
她背对着他而站,完全看不到表情。
李羡只感觉到了一阵良久、良久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虚假的主角:李羡(生闷气)
真实的主角:单不器(任何一个让我不爽的人都别想好过,晚上回去再和安乐算账)
ps:这章之后会开30%防盗,36小时
第69章月迷津渡柳淮安指尖不自觉……
柳淮安指尖不自觉攥紧,才察觉掌心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然面上还是尽量从容,“之前说,等春试结束就去拜访,就是想着,若是能有幸得中,就……上门提亲……”
“上天垂怜,许我高中,今天又在曲江宴上遇见,实乃缘分使然。”
“苏姑娘,淮安不才,想娶你为妻。”
“虽然我名次不高,大抵要外任,肯定比不上你在京城繁华便利,但我必以真心相待,绝不辜负姑娘!”
他目光灼灼,声音更是一句坚定过一句。
可……他们不是已经四年没见了吗?
春风从耳畔吹过,带着若有似无的凉意。苏清方无声摸了摸腕上同样冰凉的玉镯,缓缓弯起唇角,挑到一个十分得体的弧度,道:“柳大人能够金榜题名,是自己奋学广识,怎能尽数推给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