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傅彦清等了很久,才缓缓按下接听,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腿边。
&esp;&esp;傅淮知也没有说话。
&esp;&esp;电话两端,只剩下一片安静。
&esp;&esp;风从湖面吹过,带着水波的轻响,从傅彦清这边,透过听筒,传到傅淮知的耳里。
&esp;&esp;他坐在不远处的车里,握着手机,闭上眼,静静听着那端传来的风声,像是在听世间最珍贵的声音。只要知道他平安,知道他在,就够了。
&esp;&esp;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沉入远处的楼群,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又渐渐转成深蓝。
&esp;&esp;傅彦清依旧坐在湖边,没动,像是要把这几天压抑的、恐惧的、不安的情绪,全都融进这片暮色里。
&esp;&esp;就在这时,一束温和的车光缓缓停在他身后。
&esp;&esp;车门打开,又轻轻关上。
&esp;&esp;脚步声渐近,带着熟悉的气息。
&esp;&esp;傅淮知走到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外套。
&esp;&esp;他没有靠近,没有触碰,只是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下,沉默地将外套,轻轻披在傅彦清的肩上。
&esp;&esp;外套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温度,并不让人排斥。
&esp;&esp;傅彦清垂着眼,看着落在肩头的布料,指尖微微收紧。
&esp;&esp;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淡,没有波澜,却像一块冰,直接砸进傅淮知刚松了一口气的心里。
&esp;&esp;“什么时候在我手机里装的监视器。”
&esp;&esp;他披外套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僵。
&esp;&esp;湖边的风卷着暮色,吹得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esp;&esp;傅淮知喉结滚了滚,半晌才低声承认,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我只是……怕你出事。”
&esp;&esp;傅彦清没回头,依旧望着泛着暗蓝波光的湖面,睫毛在昏光里投下浅浅的影:“所以,就算我在你的同意下出门,就算我接了电话,你还是要盯着我。”
&esp;&esp;不是疑问,是陈述。
&esp;&esp;傅淮知喉间发涩,他拆了屋里的监控,放他出门,允许他不说话,他以为自己已经在拼命往后退了。
&esp;&esp;可此刻被傅彦清轻飘飘一句点破,他才发现,那些所谓的让步,底下全是他没敢松开的控制。
&esp;&esp;他沉默很久,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去:“我只是……怕找不到你。”
&esp;&esp;傅彦清终于缓缓侧过脸,看他。
&esp;&esp;眼神里没有之前那样尖锐的恐惧,也没有厌恶,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凉。
&esp;&esp;“傅淮知,”他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很平静,“你不是怕找不到我,你只是放不下自己的掌控欲,想把我拴在身边,让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esp;&esp;一句话,戳穿了他所有伪装。
&esp;&esp;傅淮知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那只他碰过无数次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esp;&esp;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esp;&esp;因为傅彦清说的,全是真的。
&esp;&esp;“什么时候装的?”傅彦清又问了一遍,依旧平静。
&esp;&esp;傅淮知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带你回国的那一天。”
&esp;&esp;傅彦清没再追问。
&esp;&esp;他只是轻轻抬手,把肩上那件带着傅淮知温度的外套扯了下来,随手丢在身侧的草地上。
&esp;&esp;动作很轻,却带着彻底的疏离。
&esp;&esp;“不用了。”
&esp;&esp;他站起身,没有看傅淮知一眼,抬脚就往前走去。
&esp;&esp;不是回别墅的方向。
&esp;&esp;傅淮知心头一慌,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去拉他,指尖刚要碰到他的手腕,就被傅彦清猛地躲开。
&esp;&esp;那一下躲得太快,太决绝,像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esp;&esp;傅淮知的手僵在半空,心像是被狠狠攥碎,冰凉一片。
&esp;&esp;“别跟着我。”
&esp;&esp;傅彦清的声音飘过来,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esp;&esp;傅淮知僵在原地,看着他渐渐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esp;&esp;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刮过他的脚踝。
&esp;&esp;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
&esp;&esp;他拆得掉屋里所有的监控,却拆不掉自己刻在骨血里的占有。
&esp;&esp;他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不过是在原地,用一种更卑微、更让人窒息的方式,把那个他爱到发疯、也伤透了的人,越推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