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况下,他肯定会和东阳公主一起,但小王俭刚出生没几个月,母子二人都留在建康城修养,自然就没有同行。
小王俭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他的父母彼此相爱,对这个新出生的孩子也充满了爱意,本该无忧无虑,快活地度过整个童年。
——如果没有这场变故的话。
等王僧绰从广州回来,天塌了。
府上挂满了白幡,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东阳公主被刘劭毒杀(一说无理由暴毙),王僧绰悲愤交加,入宫将巫蛊之事和盘托出,力主让宋文帝废太子。
宋文帝被他说动了。
光意动还不够,王僧绰又赶紧催促他投入行动:“谓惟宜速断,几事难密,不可使难生虑表,取笑千载。”
此刻,宋文帝宛如大明崇祯帝附体,虽然想杀儿子,却不想自己开口,而是要让臣子主动把锅接过去。
他犹犹豫豫地说:“若杀太子,后世人将谓朕无复慈爱之道。”
王僧绰冷笑,手指着窗外的蒋山,怎么着,你亲弟弟刘义康能杀得,亲儿子刘劭就杀不得?
顿时就来了一句极为犀利的、流传千古的名句。
“恐千载之后,言陛下惟能裁弟,不能裁儿!”
同样是作比较,其精彩程度,直击死穴,堪比张天纲的“我金之亡,比汝徽钦二帝如何”。
宋文帝终于下定了决心。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行动,刘劭居然快人一步,先行将老父亲乱刀砍死。
有道君子王僧绰,终是斗不过无耻小人刘劭。
刘绍篡位后,反咬一口,诬告谋逆,将王僧绰下狱杀死。
凡是原先姐姐姐夫府上的门客,不愿为自己所用的,统统屠灭得一干二净。
两岁的小王俭,自此成了孤儿,被叔父王僧虔带走收养。
多年后,王俭风神洒落,名冠京华,被宋明帝看中当女婿。
宋明帝觉得,东阳公主涉嫌巫蛊之事,怎么配跟自己当亲家,当即就准备开棺抛尸,把她从和王僧绰的合葬墓里清除出去。
王俭为了保下母亲的棺木,散发入宫,以死相请,终于让明帝改变了主意。
但心中的种子已然种下。
王俭虽然是双重外戚,文帝外孙,明帝女婿,却对于刘宋皇室没有任何归属感。
后来,遇见尚处于寒微之时的萧赜,一见如故,遂倾心许之,开创了新的王朝。
……
王筠绘声绘色,给同伴们讲着这个漫长的故事。
其实,他才说了一小半,后边王俭与齐武帝结为知己、君臣相得、缔造永明之治的故事,他还没说。
就在此时。
会客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东阳公主和王僧绰并肩走了出来,显然已经和谢安把事情谈妥。
小王俭坐在亲爹怀中,抱着一只毛绒绒的玩具布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它的毛毛。
“俭俭”,东阳公主把他接过来,轻笑,低头亲了亲小王俭白嫩的脸颊,“我们要走啦,等事情完成,再回来接你。”
“这段时间,你要好好听谢太傅的话,爱吃的糖果和糕点在包里,不能一口气吃太多,知道么?”
小王俭并不能听懂,但还是乖乖地点头,举起布偶,示意它也要。
东阳公主只好应他的要求,亲了一下那只玩具布偶。
小王俭高兴地笑了。
王僧绰望着这一幕,眸中漾开了无穷的暖意。
今生今世,所求最珍贵者,莫过于此。
他拍了拍一旁的少年萧赜,顺手递上一张清单:“宣远,照顾好俭俭。你自己也多保重。钱该花就花,事该惹就惹,小孩子就要朝气蓬勃一点,我们家从来不怕事。”
萧赜抿唇笑了:“谢谢王丞相。”
接过清单一看,上边密密麻麻,写了几十条照顾小王俭的注意事项,主打一个事无巨细,什么都有。
东阳公主把小王俭递给他,十分放心的样子。
书院众人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一齐将目光投向王筠。
王筠:???
都看我干什么,我也不理解!
王筠上前一步,和东阳公主打了个招呼。
“是小筠啊。”
东阳公主因为未来王僧虔收养了王俭的缘故,爱屋及乌,对王筠的态度十分友好,“你也随我们一起回大宋去罢,正好见一见你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