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那边,还有人在等。我要回去。”
刘备沉默。许都。那个地方,刚刚死过两个人。那个地方,曹操正在发疯一样地追查。那个地方,回去,就是送死。
“荀先生。”刘备开口,“你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荀衢回过头,看着他。“使君。”他说,“荀彧在许都的时候,也每天都很危险。但他活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我比他差一点,但差得不多。”
刘备看着他。这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脸上刻着很深的皱纹,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为了活着才藏的。是为了做事。
“荀先生。”刘备长揖及地,“保重。”
荀衢还了一礼。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院子。消失在官道尽头。
下邳书院。
荀恽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封信。
父亲的信。
“持信者,乃吾族兄荀衢。见之如见吾。”他看了无数遍。每看一遍,心里的问题就多一个。荀衢是什么人?他现在在哪里?他什么时候来?
“荀公子。伏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荀恽没有回头。“伏姑娘,你说,一个人藏了二十年,突然出来了,会是什么感觉?”伏寿走到他身边。
“不知道。”她说,“但应该很累吧。”
荀恽转头看她。“累?”
“嗯。”伏寿说,“藏的时候要小心,不藏的时候要做事。一直不能停下来。”
她顿了顿。
“就像华先生说的,当大夫也累。救了一个,还有下一个。永远救不完。”
荀恽沉默。他想起父亲。父亲也累吗?
做了二十年的事,最后死在那座城里。他累吗?
“荀公子。”伏寿忽然开口。
荀恽抬头。
“那个人,会来的。”伏寿说,“你等着就是了。”
荀恽看着她。
月光下,这个八岁的小姑娘,脸上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
干净得像刚下过的雪。
“伏姑娘。”他开口。
“嗯?”
“谢谢你。”
伏寿笑了笑。“你已经谢过了。”
荀恽愣了一下。“谢过了?”
“上次。”伏寿说,“你说过谢谢。”
荀恽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容。“那我再谢一次。”
伏寿看着他,也笑了。
两个人在月光下笑着,像两个傻子。许都城东,杂货铺。孙福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把剪刀。他已经换了好几把了。
磨没了就换新的,换新的接着磨。门帘掀开,进来一个人。
五十来岁,穿着寻常的布衣,头发花白,脸上刻着很深的皱纹。
孙福抬头,看了一眼。不认识。他低下头,继续磨刀。
那人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包盐,放下。又拿起一包糖,放下。
“掌柜的,这糖多少钱?”
孙福报了个数。那人付了钱,拿起糖包,走了。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但就在那人接过糖包的时候,一张纸条滑进了孙福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