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恽蹲下身,把她的包袱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
“走不动就说,咱们歇一会儿。”
老妇人看着他,眼眶红了。
“恽哥儿你跟你爹,真像。”
荀恽没有说话。他站起身,继续向前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南边。那里,是许都的方向。那里,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那里,埋着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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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您看着。荀氏子弟,不会给您丢人。”
他转身,继续向北走去。
三更,下邳都督府。
我站在城楼上,望着南边的夜色。
庞统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
“士元。”我终于开口。
“在。”
“你说,荀恽这个人,怎么样?”
庞统想了想。
“沉稳。”他说,“比荀彧年轻时更沉稳。有决断,不拖泥带水。可造之材。”
我点头。
“让他去书院待一段时间。跟着郑玄读读书,跟着公达学学制度,跟着你学学嗯,学学怎么看人。”
庞统笑了。
“使君这是要把他当接班人培养?”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南边的夜色。良久,我开口“士元,你说曹操现在在想什么?”庞统沉默片刻。
“在想”他的声音很轻,“他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我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荀彧死了,荀氏跑了,颍川士人寒了心,许都朝堂人人自危。”庞统的目光深邃,“曹操以为自己赢了,其实他输得最惨。”他顿了顿。“他失去了人心。”
我沉默。
人心。
这世上最廉价,也最昂贵的东西。
廉价到可以随手抛弃,昂贵到用命都换不来。
“士元。”
“在。”
“咱们赢了吗?”
庞统看着我。
“使君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他想了想。
“还没赢。但方向对了。”
我笑了。
“那就继续走。”
五更。
天边泛起鱼肚白。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斥候疾驰而来,在城楼下勒马。
“报——荀氏族人已到城外三十里,预计午时可至!”我点头。“开城门。备粥。备房。备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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