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几年了?”
“六年了。”他挠挠头,“从幽州起就跟您。”
“六年。”我看着他,“你知道我刚才在那三十七间棚子里,看到了什么?”
他摇头。
“我看到了三十七种活法。”我说,“有等儿子领粮的老妇,有死了娘不敢哭的男人,有抱着《论语》逃命的书生。。。他们都是被这个世道碾过的人。”
我没有再说下去。
风雪扑面。
远处的城楼上,灯火通明。
那是荀攸的偏厅——他还在改《田制卷》。
那是郑玄的书房——老先生在收拾明日的行装。
那是医学院——伏寿守着那个叫虎头的孩子,等着他退烧。
那是夜不收的总部——徐庶在灯下翻阅成堆的密报,试图从那些零碎的信息里拼出曹操的棋路。
那是讲武堂——高顺刚刚结束今日的训练,正对着沙盘推演开春后的剿匪战术。
那是水寨——周仓的船还亮着灯,士卒们还在练习结绳、操帆、识别风向。
这世道碾过很多人。
但总有人在碾过之后,还愿意直起腰,往前走。
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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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
荀攸还在灯下。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提笔写着什么,听见动静,头也不抬:“使君,这条‘限田令’——臣想改成三十年为限,不知妥否。。。”
“公达。”
他抬起头。
“明日,”我说,“你随我去见郑玄。”
他怔住。
“郑公要去边境设流民登记所,你去送他。”我顿了顿,“顺便在
;路上,把你的《田制卷》讲给他听。”
“主公。。。臣的书写得浅陋,郑公是当世大儒。。。”
“郑公是当世大儒,所以他比你更明白——”我看着他,“救一人是仁,救万人是政。你这书,是救万人的书。”
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良久。
他放下笔,郑重地整理衣冠,起身,朝我长揖。
“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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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
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站在都督府门前,送诸葛亮启程。
他今日换了青州别驾的官服,玄色,比他十四岁的身量大了些,袖口要挽起一道。田豫亲自给他牵马,郑玄拄着杖站在一旁,荀攸捧着还没来得及读完的《田制卷》,司马懿站在人群最后,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张飞从人群里挤出来,把一坛酒塞进诸葛亮手里。
“小先生,这坛‘辽东烧’是俺自己酿的,三年陈!路上冷,喝两口暖暖身子!”
关羽在旁轻咳一声:“翼德,孔明不擅饮。”
“那就暖手!”张飞瞪眼,“小先生,路上有啥难处,写信回来,俺老张去砍人!”
诸葛亮抱着那坛酒,规规矩矩朝张飞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