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咬牙“丞相若亲自登门,或可”
“够了。”曹操打断他,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我是君,他是臣。他不来见我,让我去见他?”
程昱噤声。
帐内一片死寂。
曹操盯着舆图上许都的位置,目光复杂难明。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
“派人看着他。若有异动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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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申时,许都,荀彧府。
后院的梅树已经落尽了花,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荀彧坐在廊下,面前摊着一卷《春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脚步声响起。
他没有回头。
“我说过,不见客。”
“是我。”
荀彧身体一僵。
他转过头。
曹操站在廊下,一身便装,没有带任何随从。
“丞相”荀彧挣扎着想站起来。
曹操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不必了。”他在荀彧身边坐下,“病着就好好歇着。”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院里那株落尽花的梅树。
良久无语。
“文若。”曹操终于开口,“你跟了我二十年。”
“是。”
“二十年来,你出的计策,我从无不从。”曹操的声音很平,“官渡之战,你让我等;征乌桓,你让我冒险;灭吕布,你让我用计——我都听了。”
他转头,看着荀彧。
“这一次,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
荀彧沉默了很久。
“丞相。”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您还记得当年在许都,咱们初见时,您说过什么吗?”
曹操没
;有答话。
“您说‘天下大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荀彧的眼中浮起一丝遥远的追忆,“臣那时想,此人胸怀天下,可辅之。”
“二十年了。”他转向曹操,“臣辅佐您,不是为了封侯拜相,是为了这天下能太平,百姓能活命。”
曹操的目光微动。
“如今您要打江东,臣不反对。”荀彧的声音渐渐低沉,“但您打江东,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证明您比刘备强?”
曹操的脸骤然僵住。
“文若!”
“臣冒死直言。”荀彧没有退缩,“刘备在辽东,收流民,分田地,轻徭薄赋。百姓宁可拖家带口北逃,也不愿在您的治下纳税。丞相——您看见了吗?”
曹操站起身。
“够了。”
“丞相,冀州的百姓在逃,许都的士人在怨,军队的士气在降——您真的看不见吗?”
曹操转过身,背对着他。
“文若。”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病得不轻。好好养病吧。”
他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