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王灰色的短发乱糟糟的,几缕发丝黏在额前,衬得那张凶狠的脸难得地显出几分脆弱。
弥京蹲在床边,伸手拍了拍厄诺狩斯的脸,一开始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脸,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
倒不是他心疼,主要是嫌烦,大早上的谁乐意伺候这个混蛋。
“喂,醒醒啊,起床了。”弥京懒洋洋的叫他。
可没反应。
弥京心里觉得不太高兴,所以叫第二遍的时候,力道重了些,那张黝黑的脸被打得偏了偏,可眼睛还是闭着,睫毛都没颤一下。
弥京的眉头皱了起来。
厄诺狩斯的身体素质他是知道的,那简直就是一头打不死的野兽。
怎么这次……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叫都叫不醒?
不对劲。
弥京伸手,往厄诺狩斯额头上一摸,烫得厉害。
他皱了皱眉,又摸了摸自己额头的温度,反手把手背贴到厄诺狩斯额头上再去试了试。
发烧了,而且烧得不轻。
弥京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厄诺狩斯的脸。
估计脸都已经烧红了,可是对方肤色太深,黝黑的皮肤像是天然的屏障,把所有的病色都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凑近了看,才能从眉骨、鼻梁、下颌这些凸起的地方,隐约看出一点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也是干的。
弥京暗骂一句:“草。”
他连忙在自己身上随便裹了一点东西,反正抓到什么围什么,胡乱往腰间一围,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然后他弯下腰,一把将厄诺狩斯横抱起来,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就跟抱了头熊一样。
不过弥京本身就力气大,抱得稳稳的,他把手臂箍紧,把那颗滚烫的脑袋往自己胸口带了带,让那张烧得迷糊的脸靠在自己颈窝里,然后大步往外走。
走到帘子前面的时候,弥京直接一脚踹开那个黑丝绒帘子!
帘子被踹得飞起来,挂在钩子上晃来晃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米修斯就站在帘子外面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袖子捂着鼻子,一看弥京衣冠不整地抱着王上冲出来,愣都愣住了。
弥京马上严肃地说:
“快点,这家伙烧晕过去了!快点让医官过来!烧得久了脑子就烧傻了!”
米修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吩咐护卫:“医官!快叫医官!”
结果事情紧急,医官还没来,米雷德先来了,于是米修斯和米雷德就赶紧把厄诺狩斯从弥京怀里扛着走了。
米修斯架着厄诺狩斯一边肩膀,米雷德架着另一边,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抬着昏迷不醒的北王往外走。
米修斯和米雷德很清楚现在厄诺狩斯怀孕了,而且必须要遮掩好消息,厄诺狩斯之前警告过他们,不许告诉弥京,必须要瞒好了。
可是弥京却不知道这个事情。
只见弥京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抱人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三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外面了,只剩下那块黑丝绒帘子还在晃来晃去,晃得人心烦。
弥京本能地迈开腿,想要跟上去——
“哗啦!”
金色的锁链猛地绷紧,把他整个人拽了回来。
锁链勒进弥京手腕上的肉里,被这个力道这么一扯,弥京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
弥京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两道金色的枷锁,还有那根从枷锁延伸出去、死死缠在床头石柱上的链子。
链子绷得笔直,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哈。”
弥京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一声,说不清的嘲讽,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这荒唐的一切。
他刚才是在干什么?他是想跟上去吗?那个混蛋把他锁在这里,那个混蛋囚禁他,那个混蛋不顾他的意愿强留他,结果人家一发烧,他就急得跟什么似的,衣冠不整地抱着人就往外冲。
现在还想跟上去?跟上去干什么?
贱不贱啊?
弥京低头,盯着那根绷得笔直的链子盯了很久,觉得自己刚才真是贱死了。
“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床边。
回去一看,白色的兽皮还皱成一团,上面湿一块干一块的,深深浅浅的痕迹到处都是,一看就知道昨晚有多荒唐。
弥京有些嫌弃,找半天才找到一个干净的角落坐下去。
他就坐着盯着那扇帘子,盯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