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京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可那两个字还是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厄诺狩斯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俯下身,搂着弥京的脖子,低头亲了亲弥京的发旋。
雄虫的发旋有点不规则,长在头顶偏左的位置,几缕头发从那里呈螺旋状散开。
听说发旋不规则的家伙性格也极其硬,现在看来说的是真的。
厄诺狩斯亲完那个发旋,又把脸埋进弥京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他的味道刻进肺里。
“留在北部……”
厄诺狩斯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就留在我、身边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他说着,突然仰起头,死死的咬着唇,不知是汗是泪顺着脖颈流下来,滑过突起的喉结,拖出一条晶亮的痕迹。
那滴滚烫的液体最后直接落到了弥京的嘴边。
弥京恰巧这个时候抿了抿唇。
只是尝到了一点咸味,咸咸的味道,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泪水还是汗水。
他抬起头,看着上方那张凑得极近的脸,厄诺狩斯那张脸上全是汗,眉骨压得很低,牙关咬得死紧。
真是强者迷离,好比饮烈酒,铁血偏偏有柔情,孤峰作垂首,谈胜败又有何意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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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第20章·垂死
那是一个何其疯狂的吻。
在深海中遨游的物种,最看重的东西是流畅,是游速,是捕猎的速度。
所以动物们会把一切阻碍速度的器官都收起来。
它们需要捕食,需要生存,需要为了捕猎而考虑,所以如山笋一样的交接器一般被妥帖地收于腹下,那个是没有骨骼的,没有骨骼才能被收纳,一切都为捕猎而贡献。
但是,在动物们的生命当中,并不是只有捕猎、进食,除了这两件生存所需的事情之外,还有很多别的事情。
笋,是很有生命力的象征,长时间的蛰伏,在春天才会破土。
当然了,一般情况下是收得好好的,藏在体内,不显山不露水,在春雨来临之前,笋尖是不会冒出的。
它蛰伏着,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土而出,没有足够的雨水,笋也没有出来的必要,它总是那么自视甚高的。
只有当春雨落下,当那些温热的雨丝渗进泥土,浸润了所需的生命,它才会从沉睡中醒来。
然后,一夜之间,它就想冒出来了,它觉得自己理应生长,寻求生长,插上黝黑的土地,向上探寻落下的雨水。
它从沉睡中醒来,顶破第一层薄薄的土壳,坚定地往上拱,那黑色的泥土被它一点一点撑开,湿润的土粒从两边滑落。
笋在往上,往上,再往上,尽管泥土包裹着它,温热的,紧致的,潮润的,像是舍不它,可就是要往上,因为那里有水,有让它生长的东西。
泥土被撬开的声音是极轻的,噗嗤,噗嗤,笋在黑色的泥土里探索,寻找那最湿润的地方。
黑色的土地微微凹陷,边缘泛起浅浅的褶皱,挂着细密的水珠微微颤动。
笋尖在往上探,一下,又一下,执着地、不知疲倦地,在那片黑色的土地找寻着什么。
穿过松软的表层,破开紧实的深层,一点一点地深入,像是要探到这土地的尽头,像是要在这片黝黑的、肥沃的、蕴含着无穷生命力的土地上,凿出一口井来。
它在找上面的雨水。
土壤又厚实又深邃,往上的路并不好走,就像陷入沼泽里一样,每走一步都泛着泥泞,一脚踩进去,能拔出来都很费力。
可笋尖不肯放弃,它一下一下地凿着,终于在某个瞬间触到顶破了之后,温度,味道,生命力,源源不断地灌进那片干涸的土地里,水分渗进土地的裂缝里。
笋尖任凭那些雨水从它身体两侧涌出,灌满它耕耘出的属于自己的每一寸空间。
笋很高兴,这里是它的地盘了,这里是它的成果了。
是它开拓了黑色土地,是它让这片土地被彻底浸润了,所以这片土地是理所应当属于它的。
如果这是个童话故事,那么故事应该在此处结尾。
但是美好的比喻总是短暂的,就像所有的童话故事都会戛然而止一样。
所有柔软的诗意、生机勃勃的意象,再怎么美好也终究撑不过现实的棱角。
终归还是要回归现实的。
翅翼裹成的茧子里,弥京咬牙切齿地看着雌虫:“我、最恨、被束缚。”
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字字珠玑:“你,嗬,你困我两次,我会记恨你一辈子……”
话音落下。
厄诺狩斯前一秒还在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索取大海的柔情,后一秒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记恨我吗……”
他喃喃自语,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面,一寸一寸地,可悲地,碎裂了。
低下头,厄诺狩斯用脸贴了贴对方的耳朵,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不愿意给对方看自己的表情,像是只有这样,才能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眼里的东西。
那条原本缠在弥京尾巴上的尾巴也慢慢地松开了,软绵绵地搭在那里,像是一头终于跑不动了的野兽,只能趴下来,喘着气,等待命运的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