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师尊说过很多次,每次说的时候,师尊都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抱着酒葫芦,靠在树上,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雪莱记得有一次,他问师尊:“为什么要有责任?凭什么能力大就要承担更多?”
师尊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看着那些山,那些水,那些在天地间挣扎求生的万物,然后师尊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雪莱那时候还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在漫长的修行岁月里,雪莱见过太多事情。
见过弱者在强者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见过无辜者在灾难中死去,而那些有能力阻止的人,却袖手旁观。
见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句话是如何让无数本该活下去的人,死在黑暗里。
雪莱不是圣人。
他依旧对大多数人的生死无所谓。
但是很多时候,他虽然不懂,却还是下意识地去践行,就像他之前救人一样。
在那个陌生的虫族世界,在那个与他无关的地方,他看到需要帮助的人,还是会出手。
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善良,只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雪莱看着眼前那些巨大的、延伸向裂谷方向的异兽脚印,那双银色的眼睛里面沉沉如水。
他不认识裂谷里的那些虫族。
他们和他没有关系,没有交情,甚至有很多是亡命徒、是杀手、是身上背着血债的家伙。
按照常理,他应该绕路走,让那些异兽替他们报仇,让欧克利那个老东西尝尝被追杀的滋味。
可他没有。
因为那些脚印的方向,不只是监管者的地盘。
那里还有无数普通的流亡者——那些蜷缩在岩缝里的瘦小身影,那些赤着脚在雪地里发抖的亚雌,那些只想活下去、却被命运一次次推向深渊的家伙。
他们该死吗?
不一定。
就算该死,也不该死在异兽的獠牙下。
“咕——”
肥仔在空中叫了一声,三人迈步,踏着那些巨大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向裂谷。
——
与此同时。
裂谷。
擂台崩碎,篝火倒塌。
那些黑色的异兽从高处俯冲进裂谷,完全是虐杀现场啊,它们把虫族撕碎,当成肉粮吞食,黑色的皮毛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
“啊啊啊啊!”
“快跑快跑啊!”
“快逃!异兽来了!”
惨叫声、哭喊声音混成一片,在裂谷的岩壁间回荡。
强壮的虫族大多逃跑了。
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那些在擂台上搏杀出来的狠角色,此刻都只顾着张开翅翼逃命,谁还管那些弱者的死活?
剩下的,都是一些比较孱弱的流民。
蜷缩在岩缝里的、赤着脚的、瘦得皮包骨的,那些平时被忽视的、被践踏的、被当作蝼蚁的存在,此刻成了异兽最轻易的猎物。
阿劳和杰瑞欧赶过来的时候,场面已经非常惨烈。
“雄主,麻烦帮我照顾好崽崽。”
阿劳把崽崽托付给杰瑞欧,就冲下去帮忙抵御异兽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怪物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流民。
可他一个雌虫的力量,能顶什么用?
本来就有异兽冲了进来,可抵抗异兽的护卫却越来越少,城墙越来越破,塌的地方越来越多,缺口也越来越大。
很多护卫都撤离了,跟着那些有权有势的家伙逃命去了。
与此同时,城墙上,欧克利的声音响彻裂谷:
“所有护卫,撤离裂谷!”
那声音冰冷而果决,没有一丝犹豫。
什么?
让所有护卫都撤离裂谷,那裂谷就彻底失守了,这里所有的虫族都得沦为异兽的盘中餐!
北部虫族的尊严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