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窗户边上,缪瑟斯望着下方笑了笑。
“这才几天,半面蛇蝎居然回来了。”
他身边的客人是一名贵族雄虫,富得流油,正有些不耐地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我花了大价钱才买下你一天,外面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多陪陪我。”
缪瑟斯挑眉,顺从地转过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当然,天大地大,花了钱的客人最大。”
那位雄虫随意瞥了眼窗外,恰好看到卡芙丽亚的船队靠过来。
他嗤笑一声:“说起来,你们大首领呢?怎么这段时间都不见他,只有那蛇蝎一样的家伙在船上作威作福,前些天好不容易出去了,现在居然又回来了,没死在路上,真是无语。”
“大首领不在,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缪瑟斯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思考:“或许大首领终于觉得,总待在一条船上不太安全吧。万一这船沉了,可真是连逃都没处逃呢。”
顾客哈哈大笑:“你可真会开玩笑,这黄金巨船好端端的,怎么会说沉就沉?”
闻言,缪瑟斯眨了眨那双蓝玻璃似的眼睛,笑意加深:“您说得也是。”
下一秒,缪瑟斯突然朝外扬声喊了一句:“尼尔,把我的葡萄酒拿进来。”
门应声推开。
一个身穿白色侍从服的青年臭着一张脸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葡萄酒,毫不客气地“啪”一声甩在桌上。
缪瑟斯似乎很喜欢逗他,懒洋洋地挑起眉梢:“喂,你这家伙对我就这个态度?”
尼尔瞪了他一眼,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耐。
那位顾客的目光却一下子被尼尔吸引了。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高挑挺拔、五官深邃的侍从,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缪瑟斯,你们这儿居然还有这种货色?长得可真不错……可惜就是太高了,有点壮,要是能再瘦弱些就更好了。”
尼尔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那顾客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夸你是你的福气!”
尽管缪瑟斯身处风暴中心,却完全是看好戏的姿态,自顾自开了一瓶葡萄酒,优雅地啜饮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脾气极差的尼尔冷哼一声: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还有,你眼睛瞎吗?我是雄的。”
那顾客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缪瑟斯,你们这儿还真有意思,连雄虫都能给你当侍从?”
缪瑟斯妩媚动人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晃着酒杯:
“他是我救的。既然命是我给的,那命就是我的。我要他为奴为仆报答救命之恩,应该不为过吧?”
顾客啧啧称叹,语气里带着暧昧的揣测:“不愧是你啊,你这交际花一样饥渴的家伙,不会和这个侍从也有一腿吧?”
“说谁有一腿呢?”
尼尔闻言,脸色更臭了,拳头捏得咯咯响,但最终只是转身摔门而出。
缪瑟斯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却掠过难以捉摸的暗光。
尼尔离开之后,那顾客的手不安分地在缪瑟斯腰间流连,语气带着狎昵的笑意:“怎么不说话?你不会真和那侍从有一腿吧?”
缪瑟斯对腰上那只手毫无反应,只是微微挑眉:
“那孩子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
闻言,顾客惋惜地咂咂嘴:“可惜了,那张脸要是个雌虫就好了……实在是好看。”
缪瑟斯轻轻晃着酒杯,眼底映着琥珀色的酒液:“在黄金船上,只要是‘商品’,雌虫雄虫又有什么区别?终究是一样的。”
顾客听出他语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怎么?你对你的身份有所不满?那我可要去和大首领告状了。”
缪瑟斯侧过脸,对他展露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
那笑容像精心雕琢的面具,温柔、顺从,毫无破绽:“我都住在黄金船的顶层了,能有什么不满啊?您可真会开玩笑。”
说完这句话,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轻轻滚动。
窗外,粼粼的波光倒映在他蓝玻璃似的眼眸里,碎成一片冰冷的光点。
黄金船是一座漂浮的、镶金嵌玉的囚笼,里面关满了被迫歌唱的“金丝雀”。
这些“金丝雀”并非自愿栖居于此——他们中有的是被贩卖至此,有的只是为了谋生而已,有的是为债务所迫,有的则是在权力倾轧中被作为礼物进献。
他们被精心打扮,教授礼仪,学习取悦客人的一切技巧,姿态要优雅,眼神要含情又不可太过直白。
他们是东境最奢靡的活体装饰品,是权力与财富最直观的象征。
但金丝雀的歌声,从来不由自己。
真正的痛苦、恐惧、绝望、愤怒——所有这些真实的情感,在这座黄金船里都是不被允许的瑕疵。
它们会被抹去、扭曲、再包装,直到变成可供消费的风情。
因为他们是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