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雄虫大多珍视性命,虽然很多脾气无法无天,但是大多欺软怕硬,还真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
唯有艾维因斯,依旧站在原地。
他并未动怒,脸上甚至不见波澜,也没有立刻下令捉拿。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一段染满尘埃的光柱与幽暗的空气,与神像肩头那双灼灼的、橙金色的狐狸眼,无声地对视着。
片刻沉寂后,君王笑了笑,开口道:“好大的胆子。”
第38章第7章·亵渎
艾维因斯居然接受了雄虫送过来的花。
狸尔却笑了。
他半点也没有因君王的诘问而惶恐,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那双上挑的狐狸眼里流光溢彩。
众目睽睽之下,狸尔懒懒散散地从神像肩头一跃而下,缓步上前,穿越凝固的空气与无数道震惊、审视、敌意的目光,径直来到了艾维因斯面前。
这一动,便将狐狸精那张脸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光线之下,实在是,一副得天独厚的好容貌。
毕竟是狐狸精。
要是没一张俊脸,实在是说不过去。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邪气。
尤其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总像噙着漫不经心的笑,让人心悸又移不开眼,简直是,透着一股子亦正亦邪的气息,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坏坏的勾人劲儿。
总之,很狐狸精。
狸尔在距离艾维因斯几步之遥处停下,也好歹算是还有那么一点分寸,姿态标准地单膝跪下,右手抚胸,垂下他那头耀眼的红发。
“参见王上。”
他的声音清朗,不高不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邪,反而带着点迷惑性。
艾维因斯垂眸,看着这个胆大包天、此刻却规矩跪在自己面前的雄虫。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紫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你好大的胆子。”
君王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难道就不怕虫神怪罪吗?”
狸尔闻言,抬起了头。
那橙金色的眸子里漾开一抹笑意,不是谄媚,也不是恐惧,而是心照不宣的、带着点暧昧的坦然。
这个胆大包天的雄虫就这样望进君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眸,不躲不闪,将一直拈在指间的那朵紫色凌霄花,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艾维因斯微微摊开的、苍白的手心里。
花瓣触及微凉的掌心,带来一丝柔软的凉意,还带来了一点淡淡的花香。
“只要王上不怪罪。”
这个雄虫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只有彼此能听清的、近乎暧昧的沙哑。
那语气不像请罪,倒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带着点示好,又藏着点狡黠。
最重要的是,这话说得巧妙,又极其大胆。
避开了虫神所谓的威严,直接将审判的权力,交还到了眼前这位雌虫君王的手中。
艾维因斯指尖微动,感受着那朵花的柔软与这个雄虫话语中近乎直白的撩拨。
狸尔继续暧昧地说:“王上觉得呢?”
就在这一瞬间,距离拉近,艾维因斯闻到了一点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气味。
应该是信息素的味道,很淡很淡,证明对方并不是有意放出来的,而是衣服上自带的残余信息素的味道。
像是浸透了最醇厚的蜜,又像是体温微微升高后自然散发的、极具吸引力的荷尔蒙。
这气味并不浓烈,却非常的狡猾,无孔不入,悄然钻入鼻息,极具妖异的迷惑性。
艾维因斯握着那朵微凉的花,指尖能感受到花瓣柔软的触感。
看着手里那朵紫花,艾维因斯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雄虫那一头扎眼的红发,心里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他宫里放养的那只狐狸。
那狐狸也是一身火红的毛,油光水滑的,蹭他手的时候暖烘烘的。
夜里溜进来,总爱往怀里钻,还会叼些乱七八糟的花来,硬要塞到他手里。
眼前这头红发……颜色可真像。
连带着,这雄虫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有点赖皮的劲儿,都让艾维因斯觉得有点莫名的可以饶恕了。
那火红的狐狸也是这样,被他捏了后颈拎起来,还敢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手指,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德行。
像得很。
不过,这念头也就冒出来那么一下,立刻就散了。
艾维因斯脸上那点几乎没出现过的恍惚,转眼就没了。
他握着花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目光又变回那种惯常的、看不出深浅的平静,重新落在狸尔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