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病弱的陛下?谁知道他还能撑几年。说不定正是因为他篡位夺权,才遭到虫神的天罚……”
“你!”菲希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紧紧攥起。
他对那位陛下向来怀有深深的敬仰,此刻听到这般亵渎之语,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前去。
“够了,都别吵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雌虫缓缓走出人群,手中的蛇木拐杖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他是族中最年长的雌虫,平日里负责教导幼崽语言、技艺,在族中颇有威望。
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未加入争吵,而是颤巍巍地走到桑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尊贵的雄虫阁下,不知您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的族群,成为我们的新族长?”
纳坦谷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地望向桑烈。
——在虫族的社会里,一个族群对雄虫而言无异于一个庞大的后宫。若桑烈成为族长,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族中所有的雌虫。
这个认知让纳坦谷的胸口阵阵发闷。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自私,甚至可说是大逆不道——哪有雌虫胆敢独占雄虫?
可那份不愿与任何雌虫分享所爱的心情,却像藤蔓般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不敢将这些心思说出口,只能用担忧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桑烈,仿佛等待审判的囚徒。
他不想留下,他不想和任何雌虫分享桑烈。
爱怎么可能可以分享呢?
桑烈感受到纳坦谷紧绷的情绪,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面具下传来他的声音: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对你们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纳坦谷和我都不会留在这里,你们自己的事情当然要自己解决。”
那个后面过来的老雌虫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们紧握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纳瓦尚未冰冷的尸首,终于长叹一声:
“或许……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太过固执了。”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虽苍老却掷地有声:
“既然旧的路已经走不通,为何不能试着走一条新路?”
纳坦谷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沉吟片刻,目光温和地望向菲希:“菲希,其实你比我更适合担任族长。”
菲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啊?我、我吗?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雌虫将目光投向菲希,仔细端详着这个年轻的雌虫。
他回想起菲希平日里照顾病患时的耐心,在圣殿压迫下仍坚持为族人争取权益的勇气,还有方才敢于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变革的胆识。布满皱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欣慰的神色。
“菲希,”老雌虫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愿意成为我们族群历史上第一位雌虫族长吗?”
菲希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环视四周,看到族人们投来的期待目光,又望向纳坦谷眼中鼓励的神情。
片刻的犹豫后,他的眼中迸发出坚定而明亮的光芒。年轻的面庞在太阳光中显得格外耀眼,声音清脆而有力: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他向前迈出一步,举起拳头发誓:
“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我们的族群,我会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
老雌虫欣慰地点点头,率先躬身行礼:“拜见菲希族长。”
渐渐地,其他族人也纷纷躬身,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拜见族长!”
“菲希族长!”
纳坦谷与桑烈在众虫不注意时悄悄退到一旁。
看着菲希在族虫的簇拥下开始布置救治伤员、整顿秩序,桑烈轻声对纳坦谷说:
“剩下的事情那狐狸会处理的,我饿了,我们回家吃饭吧。”
纳坦谷会意地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即将迎来新生的族群。
他曾经属于这里,但是这不是他主动选择的,他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他可以选择自己从此之后毕生的伴侣。
他会为桑烈献上忠诚,献上爱意,直至死亡的到来。
回去的路上,正值晌午,明媚的阳光穿透林叶,在蜿蜒小径上洒下斑驳光影。
一群飞鸟掠过湛蓝的天际,羽毛舒展,色彩鲜艳,自由归处。
桑烈抬头看了一眼,鎏金眼眸中映着飞鸟远去的身影。
他笑了笑说道:“有些鸟儿,生来就注定奔向自由。”
纳坦谷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群飞鸟正振翅飞向远方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