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艾丽斯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歪了歪头,眉头微微蹙起来,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困惑:
“你在说什么?什么黑异兽?”
厄诺狩斯抱胸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艾丽斯,你这招骗骗路德还行,骗我就不行了。他会对你心软,可我不会,你可以装傻,但是谁来承担这个后果呢?”
谁来承担这个后果呢,不还是路德嘛。
空气忽然安静了。
窗外的阳光把艾丽斯半边脸照得透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他就坐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
然后,艾丽斯笑了,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褪去了怯生生的气质,而蜕变为冷薄的、带着刀刃的笑。
“厄诺狩斯。”
艾丽斯说了一声,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厄诺狩斯看着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抱胸的姿势没变:“你果然是装的,装得好玩吗?”
艾丽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裘衣拢了拢,手指捏着领口那圈白毛,慢慢地搓了搓。
“所以黑异兽到底是怎么来到境内的。”厄诺狩斯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艾丽斯抬起头,毫无畏惧地对上厄诺狩斯的眼睛:
“北部的边防军在这些恶劣的环境之下作战,受伤、冻伤在所难免。”
“以前冻伤只能截肢,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北部边缘突然出现了一个神医,据说只要喝了神医的药,什么伤口都可以马上痊愈,哪怕是断手断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陈述道:
“或许,你可以找找那个神医,相信你会有收获的,包括如何控制黑异兽。”
厄诺狩斯挑眉看着艾丽斯,艾丽斯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刀光剑影,沉默对峙。
“我知道了。”厄诺狩斯说。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转身就走。
突然,身后传来艾丽斯的声音,又变回了刚才那个软绵绵、怯生生的调子:
“你要走了吗,那路德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说今天会早点回来的,”艾丽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哥哥答应过我的……”
厄诺狩斯觉得他又变得莫名其妙的,怪毛骨悚然的,厄诺狩斯也不想在这多待,直接走了出去。
结果他一推开门,突然发现路德就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没有想到路德会偷听的厄诺狩斯:“……”
而路德却面色如常,微微垂首:“拜见王上。”
一看就是基本上全都听到了。
厄诺狩斯想了想,他说话一向直来直去,现在也直接说:
“路德,不用这个表情,我现在既然不杀他,那么就不会杀他了,你们一起活在这里不也挺好的吗?当然前提是,你能管住他。”
路德点点头,看得出来心情不是很好。
他侧身让开路,朝着艾丽斯的方向走过去:“王上慢走,我就不送王上了。”
厄诺狩斯当然也没想多待,受激素的影响,他现在无时无刻不想和弥京待在一起,他抬脚就走。
厄诺狩斯一走,路德就走进房间。
艾丽斯站在窗边,黑色的长发散在肩上,他听见脚步声,微微侧了侧脸,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和一小截细瘦的脖颈。
路德走过去,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伸手掐住艾丽斯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
他的手指陷进那层薄薄的皮肤里,指腹贴着下颌,看得出来确实是心情不愉,手上力道不轻,艾丽斯的下巴上瞬间就泛起了红印。
“好玩吗?”路德问。
艾丽斯被他掐着下巴,不得不仰起头。
那双桃花眼眨了眨,睫毛扑扇了两下,眼眶立刻泛起了红,水汪汪的,委屈得像是一只被抓住小尾巴的狐狸。
“哥哥对我好粗暴。”
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控诉。
路德低头看着艾丽斯这张脸。
苍白,漂亮,瘦削,桃花眼,吊梢眉,笑起来的时候像只狐狸,冷下来的时候像把刀。
此刻这张脸上挂着的是最无辜的、最惹人怜爱的表情,真会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