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改。
真稀奇啊。
这两个字从北王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厄诺狩斯是北部之王,是这片雪原上最强大的存在,他这辈子从来都是别人迁就他,从来都是别人顺着他的心意,他什么时候说过“我会改”这种话?
可现在,他说了。
他趴在自己喜欢的对象的背上,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像是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主动露出来一样。
风雪在他们身边呼啸,雪花落在他们身上,似乎也在等那么一个答案。
“没必要。”弥京直接说。
没必要。
你改不改,都没必要。
因为我不会喜欢你。
一下子就懂了对方的意思,厄诺狩斯没有再说话,那双被蒙住的眼睛看不清楚到底有多晦暗,不知道他听到了这个回答之后在想什么。
良久,厄诺狩斯突然说:
“你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带着我呢,万一最后我们走不出这雪原,你和我死在了一起,那怎么办呢……”
闻言,弥京皱了皱眉,那张冷脸上都是“这家伙不知道又在放什么狗屁”的不耐烦。
“怎么办?”弥京冷笑一声,耐心终于告罄了。
“凉拌行了吧!要是走不出这片雪原,我要么名字倒过来写,要么就跟你姓行吧!”
就说了两句,又要吵起来了。
厄诺狩斯趴在他背上,愣了一下,然后他实在是没忍住笑了。
单恋就单恋吧,他也认了。
“你笑什么?”弥京没好气地问。
“没什么。”
厄诺狩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笑意,“就是……你要是跟我姓,那也挺好的。”
弥京:“……”想的真美呢您。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把背上这混蛋扔雪里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
“你给我清醒一点,总之我的意思是,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嗯。”
厄诺狩斯应了一声,“我知道,我相信你。”
其实这种感觉真的挺奇妙的。
厄诺狩斯自从成年以来没有依靠过谁,因为他很强,他足够强。
北王必须是这片雪原上最强大的存在,是所有虫族仰望的那座山。
北部的风雪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身后是无数需要他保护的子民,面前是那些永远杀不完的黑异兽。
他永远是保护者的角色,而不是被保护者的角色。
成长的道路上只告诉厄诺狩斯一个原则,那就是一定要强大,强大了才不会被抛弃,强大了才有能力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如果他不够强,那些臣服于他的家族就会蠢蠢欲动,那些觊觎王位的家伙就会露出獠牙。
强大了才有话语权。
这是厄诺狩斯用无数次战斗换来的真理,在这片雪原上,拳头硬的人说了算,弱者只能低头。
所以厄诺狩斯拼了命地变强。
他不能疲惫,不能松懈。
哪怕那些黑异兽已经被暂时击退,他也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不知道下一次兽潮什么时候会来。
他不能恐惧,不能心慌。
哪怕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他也不能露出半分怯意,因为他是北王,他要是怕了,其他人就更怕了。
他必须永远像高山一样,抵挡着这北部的风雪和寒冷。
王位之上没有懦夫。
厄诺狩斯就像是一张绷得太紧的弓,这么多年来他不曾松懈过,也不敢松懈。
他把自己拉得满满的,用尽全力撑着,保护着所有需要他保护的东西。
他为自己想象过的结局就是,这张弓绷得过紧之后,在某一天,死得其所地崩裂。
战死在兽潮之中,或者倒在追杀异兽的路上,像无数前任北王那样。
其实还挺可笑的,连死亡都想过,他却没有想过依靠谁,厄诺狩斯觉得谁都不能依靠,觉得谁都依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