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天色也暗下来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这片雪原染成灰蓝色。
远处那些雪山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像是要融进作为背景的天空里去。
风又大起来了,雪原上的风基本不会停,虽不像之前那么狂暴,可也够冷够刺骨。
雪花开始飘落在厄诺狩斯身上,落在弥京身上。
弥京站起来,他想,现在走还来得及。
只要抛下这个家伙,厄诺狩斯这个样子,肯定追不上他了。
他可以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
反正通道已经没了,他回不去修真界了,但他可以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个混蛋。
谁管这个混蛋是死是活,直接把厄诺狩斯丢这里就好了,弥京给对方裹伤都已经仁至义尽了……
弥京站着,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讨厌这个混蛋,讨厌得要死。
这个混蛋毁了他唯一的机会,把他困在这个鬼地方,这种可恶的家伙,又自大又狂妄,自己难道不是已经仁至义尽了吗。
弥京这样告诉自己。
下一秒,他蹲下来,把厄诺狩斯从雪地里捞起来。
那个混蛋比弥京壮,此刻软绵绵地靠在弥京身上,沉得要死,弥京一言不发地把他背起来往远处走。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覆盖。
“你最好给我活着。”
弥京咬着牙说,
“厄诺狩斯,你这个混蛋要是死了,我一定要你好看。”
背上的那个家伙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只有喷出来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洒在弥京脖颈上。
痒痒的。
弥京咬紧了牙,继续往前走。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真是疯了才会救这个混蛋,疯了才会背着厄诺狩斯走,疯了才会在这种时候还不放手。
——
昏迷之中,厄诺狩斯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很小,被抛弃在一座不知名的雪山上,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和无尽的风雪。
他以为他会死。
可后来,一群雪狼发现了他。
它们围着他转了几圈,用鼻子嗅了嗅,然后其中一头领头的母狼把他叼起来,放进了狼窝里。
他就那样活了下来。
一点一点长大,和狼崽子们一起抢食,一起打架,一起在雪地里打滚。
他学会了用四肢奔跑,学会了嚎叫,学会了捕猎,学会了用牙齿和爪子去战斗。
狼是孤傲忠贞的种族。
它们一辈子只认一个伴侣,如果伴侣死了,另一头狼就会独自在雪原上流浪,直到死亡。
厄诺狩斯其实还挺向往那种感情的。
可为什么,他和别的狼总是那么不一样呢。
长的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那么多的皮毛,他身上还有一双翅翼,他头上还有小小的角。
真奇怪,他和别的狼为什么那么不一样?
直到后来,上一任北王在北部绞杀黑异兽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浑身是血的狼孩。
上一任北王一眼就看中了厄诺狩斯,为他取了个名字,把他带回王宫,教他说话,教他写字,教他如何成为一个王。
之后的厄诺狩斯才明白,原来他不是狼,他是虫族,他是雌虫。
雌虫啊。
渐渐的,厄诺狩斯慢慢知道了雌虫的命运。
北部雄虫本来就稀少,比南部还要稀少。
大部分的雌虫最后都会死于僵化症,这种死法是一种缓慢的、痛苦的、折磨人的死法。
所谓僵化症就是因为缺乏雄虫的安抚而导致的身体一点一点僵硬,关节一点一点无法弯曲,最后像一块石头一样,再也动不了。
这也太窝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