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前是跟着乌希克大人的。”
左边那个少年无面者开口,“但是前两天,就在,就在雪莱大人出事之前不久,乌希克大人私下和我们几个亲近的说他很快就要走了,拿到彻底的解药之后就要离开东部,再也不回来了。”
拿到解药,离开东部,再也不回来?
乌希克明明刚刚与卡芙丽亚达成合作,被委以重任。
阿奇麟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并未显露分毫,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两个少年雌虫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右边那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之后……乌希克大人就就恰好接到了一个去南部刺杀贵族的紧急任务。据说就是那天晚上他立刻就动身了。有这个任务做掩护,他离开得非常合理。”
然后左边那个少年接过话头:
“可是,可是我们偷偷核对过任务记录和情报来源。那个刺杀任务是突然加上去的,也根本就没有客人提出过这个委托要求。”
没有客人委托?
任务记录是后加的?
明显就是内部为了制造乌希克不在场的证明,临时伪造的。
而能轻易做到修改任务记录、调动情报网络来圆谎、并且让乌希克配合的……在如今的东部,还能有谁?
答案呼之欲出。
阿奇麟站在越来越密的雨幕中,雨水顺着他藏青色的发梢滴落,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鼓起巨大勇气、冒着被发现即处死的风险来向他透露消息的两个无面者。
他们口中的信息,就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阿奇麟本就波澜暗涌的心湖。
乌希克早有去意,甚至可能已经与卡芙丽亚达成了某种交易。
而那个伪造的刺杀任务,则像一把恶意的钥匙,几乎要拧开那扇通往最坏猜测的门。
雪莱的失踪,守卫恰好出现的漏洞,乌希克恰好离场……这些巧合串联起来,那就不是巧合了。
虽然说无巧不成书,可是实际上事事都是人为。
阿奇麟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雨幕深处,那艘依旧巍峨的黄金船。
卡芙丽亚的房间在最高处,像一座孤悬的华丽灯塔,又像一只俯瞰一切的眼睛。
“我知道了。”
良久,阿奇麟才缓缓开口,他看着两个忐忑不安的少年雌虫,墨蓝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其实这两个雌虫少年来的很巧,如果是更早一点的话,阿奇麟其实没有研究好如何对付蛊虫,但是看到了卡芙丽亚的食虫蝶之后,阿奇麟也拿了几只过来研究。
而如今,他正好已经从那几只蝴蝶身上做好了研究成果。
然后,阿奇麟做出了决定,伸手探入怀中拿出了两张符箓。
他将两张符箓分别递给两个少年:“这个,你们拿着。”
两个少年雌虫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两张轻飘飘的纸片。
“用清水将符箓化开,然后喝下去。”
阿奇麟仔细嘱咐,语气慎重,
“喝下之后,大约一个时辰,你们体内的毒应该就能彻底解除了,期间有心闷、呕血的症状是正常的。”
彻底解除!一个时辰!
两个少年雌虫面具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至于离开东部……”
阿奇麟看着他们,声音放缓了些,却还是保证,
“只要你们喝下符水,解了蛊,就立刻动身,不要停留,也不要回头。离开东部,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放心,不会有无面者去追杀你们。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他这话说得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仿佛他说不会,那就一定不会。
两个少年紧紧攥着手中的符箓,仿佛攥住了通往自由的船票。
他们看着阿奇麟,尽管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那份激动。
“谢谢阁下!谢谢您!”
“我们……我们一定照做!立刻就走!”
阿奇麟微微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今日的事不要再对任何虫族提起。”
然后阿奇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两个少年雌虫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像两只敏捷的黑色雨燕,跑入了密林边缘的阴影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河岸边,又只剩下阿奇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