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直白,将自己最黑暗、最暴戾的一面摊开在阿奇麟面前,等待审判,或者……接纳。
阿奇麟摇了摇头,目光坦荡而平静。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卡芙丽亚的面具边缘:
“若我介意,那我才是真的无心无德。恶灵不除,留着只会祸害更多无辜生灵,涤荡污浊,有时难免沾染血腥。此乃斩业,非是妄杀。”
阿奇麟当然不鼓励无差别屠杀,但是对于真正作恶多端、无可救药者,铲除是必要的。
卡芙丽亚听懂了。
“哥哥……”
只听卡芙丽亚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哥哥。哥哥千万不能离开我,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哥哥都不能离开我。”
阿奇麟反手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将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我不会离开你的。”阿奇麟承诺道。
对于重诺的阿奇麟而言,这已是最重的承诺。
闻言,卡芙丽亚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将脸埋进阿奇麟肩窝。
“既然哥哥这么说,那我可就真的相信哥哥说的话了,哥哥可一定要做到啊。”
——
与此同时,
黄金船顶层的另一端。
缪瑟斯的房间依旧垂挂着奢靡的金色纱幔,多么适合情色,却不适合兄弟相聚,可是现实就是这么可笑,他们偏偏在这里相聚了。
只见凯瑟利蜷缩在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
他身上裹着一件缪瑟斯找出来的过于宽大的丝质睡袍,袍子滑落,露出单薄肩膀和上面隐约的淤青,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那双与缪瑟斯如出一辙的蓝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惧、茫然。
哭倒是没有哭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身体颤抖着,像一只被暴雨淋透、又被扔进陌生巢穴的幼鸟。
缪瑟斯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弟弟。
他身上那件轻薄的金色纱衣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相对保守些的白色睡袍,长长的袖口遮住了手腕,下摆也到脚腕为止。
深吸一口气,走到矮柜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缪瑟斯走到凯瑟利面前,蹲下身,将水杯递过去。
“凯瑟利。”
缪瑟斯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是凯瑟利记忆中兄长哄他时的语调,却又似乎隔了一层无形的膜,有些失真。
“喝点水。别怕,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闻言,凯瑟利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安全?哥,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个雄虫是谁,他为什么说……说我们要一起……”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年幼的脸因为羞愤和恐惧而涨红。
听着弟弟的这几句话,缪瑟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水杯中的水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冷更甚,但声音却依旧维持着平稳:
“别问。凯瑟利,听哥哥的话,现在别问。”他把水杯又往前递了递,“先喝水,你需要保存体力。”
“我不要!”
凯瑟利猛地挥手,打翻了水杯,温水和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少年雌虫像只被彻底激怒的小兽:
“我要回家!哥我们回家!我要告诉雌父!让雌父带侍卫来救我们!杀了那个混蛋!”
“回家?”
缪瑟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看着弟弟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与自己如此相似,此刻却写满天真和惊惶的眼睛。
这双眼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多年前那个同样骄傲、同样对世界充满信任、同样相信家族无所不能的……曾经的自己。
多可笑啊,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心脏,痛得缪瑟斯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不能崩溃。
至少,现在不能。
缪瑟斯伸出手,不顾凯瑟利的挣扎,用力将他搂进怀里,手臂收紧,仿佛想用这种方式隔绝外界的全部恶意。
“听着,凯瑟利。”
他把脸埋在弟弟柔软的金发间,声音闷闷的,是斩钉截铁的残酷的冷静。
“雌父救不了我们。”
“海塞家族救不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