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光影流转,日光和月光在他身上勾勒出明暗交替的轮廓,春去秋来,花开花谢,卡芙丽亚始终坐在那里。
他始终是孤身一人。
他在等一个人。
阿奇麟知道他在等谁——他在等自己。
山坡上的风吹动卡芙丽亚的发丝和衣摆,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无数次轮回,山坡上那个人影始终没有等到他想等的身影。
阿奇麟站在山坡后方,望着卡芙丽亚单薄而固执的背影。
那背影在无垠的花海与苍穹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沉重,承载了整整十年的光阴与失望。
他忍不住轻声唤道:“卡芙丽亚……”
一瞬间,那个静坐的身影动了。
卡芙丽亚缓缓回过头来。
他脸上仍戴着那半张冰冷的面具,但暴露在外的另外半张脸却让阿奇麟心头一紧。
那苍白的面颊上满是泪痕。
真是泪流满面。
无比真实的泪流满面。
梦境之中,卡芙丽亚就这样满脸都是泪水,望着阿奇麟,没有说话。
那泪流满面的半张脸,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那十年如一日静坐山坡的身影。
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又好似千言万语都说尽了。
只要一眼。
那眼神分明就是痛苦,就仿佛被一刀一刀,凌迟了十年。
“!”
阿奇麟猛地从梦中惊醒,窗外天色尚未破晓,房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身旁探去,却摸了个空。
摸了个空。
怀里空空如也。
心头骤然一紧,阿奇麟立刻撑起身,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卡芙丽亚!”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月光倾泻而入,勾勒出门外轮椅上卡芙丽亚的轮廓,卡芙丽亚推着轮椅缓缓滑入,手中握着一杯水。
月光落在他粉色的长发和半边面具上,映出冷寂的柔光。
卡芙丽亚抬起头,对上阿奇麟惊醒未定的目光,嘴角弯起弧度,声音轻快:“我还想来叫醒哥哥,结果哥哥却自己醒了。”
说话间,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房间,反手便将门重新合拢、锁上,隔绝了门外隐约传来的、属于黄金船夜晚的喧嚣。
房间内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
作为修真者来说,阿奇麟的夜视能力极好,即便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也能清晰视物。
他看见卡芙丽亚握着那杯水,操控轮椅到床边。
阿奇麟掀开被子走下床,他走到轮椅旁,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了卡芙丽亚的手,果然指尖冰凉。
“怎么出去了?这大半夜的。”阿奇麟低声问,眉头微蹙。
卡芙丽亚任由他握着手,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轻轻蜷了蜷。
他仰起脸,在昏暗中望着阿奇麟,粉眸映着窗缝漏进的微光,像两颗蒙尘的宝石。
“被吵醒了。”卡芙丽亚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抱怨的娇嗔,“哥哥听不到吗,外面可真吵。”
确实,即便隔着厚重的门,黄金船夜晚那特有的声浪仍隐约可闻。
交错的谈笑,暧昧模糊的喘息,偶尔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尖叫声,这些声音混杂在夜风与流水声中,构成这座水上牢笼永不落幕的背景。
阿奇麟沉默地听着外面明显不正经的声响,目光落在卡芙丽亚于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
他没有多言,俯身穿过卡芙丽亚的腋下和膝弯,将人稳稳抱起。
卡芙丽亚顺从地靠进他怀里,手中仍握着那杯水,手臂环住阿奇麟的脖颈,脸埋进他肩窝。
然后阿奇麟将卡芙丽亚小心安置在床铺内侧,自己也躺回外侧,重新将他揽入怀中,用体温暖着他微凉的身体。
卡芙丽亚趴在阿奇麟身上,两只手握着水杯,轻声开口:
“哥哥,其实我今天不太睡得着。我左想右想,还是不甘心。”
他抬起脸,粉眸在昏暗中幽幽发亮:
“明明我都还没有得到哥哥,哥哥怎么能把目光看向别的雌虫呢?”
闻言,阿奇麟无奈地轻叹:“你不要胡说了,早点睡觉吧,身上都冷成这样了。”
卡芙丽亚低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