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下去。
法兰与伊生并肩站在会客厅中央,等待着君王的到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
尘埃虽然已大致落定,但前路如何,无人能够预知。
命运从不遵循简单的功过相抵,君心更是深如寒潭,难以揣测。
论罪,伊生是手刃王室成员艾夫斯的凶手,法兰是同谋与包庇者,按律当处极刑,推上断头台。
论功,伊生解了君王身上的毒,法兰则在昨夜危机中临危不乱,迅速集结亲信,以雷霆手段镇压了试图趁乱而起的叛乱,稳住了王城核心区域的局势。
但世界并非简单的加减法。
也对,如果世界真的有这么简单的话,那就不叫世界了。
功过如何权衡,生死如何裁定,全在君王心中,这就是至高权力的具象化,具有最高的决定权。
伊生和法兰心中都悬着一块石头,沉默地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门被推开,艾维因斯在狸尔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君王已换上了正式的紫色王袍,头戴象征权柄的金色橄榄叶冠冕,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威仪。
狸尔落后半步,姿态从容,没什么谨小慎微的意思,他这个性格就是这样,非常的随性。
法兰与伊生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拜见王上。”
艾维因斯在主位落座,目光首先落在法兰身上,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叛军处理的如何了?”
法兰说:
“回王上,叛军已被镇压。各大家族的组长及骨干共三十七虫已收押候审,静候王上判决,其余胁从者按情节轻重分别处置。”
“现场尸体已清理完毕,战死的护卫的家属的安抚和补偿都在进行中。”
艾维因斯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极淡嘉许的神色:“做得很好。事发突然,你能连夜赶来,稳住大局,辛苦了。”
“守卫王城、效忠王上,是属下职责所在,不敢辛苦。”法兰低头应道。
然后,艾维因斯的视线在法兰与伊生之间扫过,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法兰,过去你在与艾夫斯的婚姻中,受了太多委屈,林林总总不计其数。”
他提及艾夫斯的名字时,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虫,
“现在,艾夫斯已死,过往种种,便让它随风而去吧。不必再沉湎于旧日的泥淖。”
君王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抬起头,往前看。前方,会有光明的未来在等着你们。”
这句话如同一道赦免的谕令。
伊生与法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随即是如释重负。
君王既然这样说了,那么,他们的未来……就真的有路可走,有光可循。
堂堂正正,正大光明。
压在心头最沉重的那块巨石,似乎随着君王的话语,就这样碎掉了,消失了,不再重要了。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且布满未知,但至少,他们获得了继续并肩前行的机会。
这已是此刻,所能得到的最好答案。
狸尔在一边听着,也觉得这个结局很好,他一直都是喜欢看乐子的性格,但是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然后,君王的目光重新落回伊生身上:
“我中毒之后,是你割血救了我。你可以说说看,有什么愿望?”
这个问题抛出,连一旁的狸尔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罪名都已经没了,那么伊生,此刻最深的愿望会是什么?
伊生闻言,并未起身,反而更加郑重地深深跪伏下去,额头几乎触及光洁的地面。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言辞,然后才清晰而缓慢地开口:
“王上明鉴。我犯下弑杀王室成员的罪,本来应该押上断头台。能得到王上的宽恕与赦免,已经是极其幸运的恩典了。”
下一秒,他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眸目光坦诚而坚定:
“但如果王上问心愿……我确实有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伊生目光转向身侧同样跪着的法兰:“我想娶法兰团长,为我的雌君。”
此言一出,艾维因斯都还没有说什么呢,狸尔立刻笑了,他觉得这简直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有什么难的?”
他快人快语,“你们两个彼此喜欢,心意相通,在一起不就行了?”
旁边的法兰耳尖微红,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但紧抿的唇角和微微放松的肩膀,却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反对,甚至隐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