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外,水流声与远处的虫鸣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愈发衬得里面死寂。
“那你要怎样才肯说?”阿奇麟问。
卡芙丽亚的笑声低柔,却浸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黏腻感,他微微倾身向前,粉眸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晦暗的光。
“哥哥,只要你让我满意了,让我高兴了,我说不定会告诉你一点。”
顿了顿,卡芙丽亚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游过草叶的窸窣:
“或者……你求我啊。像当年我求你留下那样,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一心软,就什么都告诉你了呢。”
阿奇麟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仿佛在看一个病入膏肓却拒绝医治的病人。
“卡芙丽亚,”他缓缓开口,“恨不会让你解脱,执念只会将你拖向更深的深渊。”
“那又怎样?”
卡芙丽亚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那层伪装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我早就身在深渊里了!”
“现在你回来了,还想用你那套慈悲的道理教训我?哥哥,你唯独对我这样残忍。”
他们,一个在恨意中燃烧着爱,一个在责任中凝望。
十年的光阴横亘其间,早已将他们塑造成无法和解的模样。
阿奇麟静静地看着他,墨蓝色的眼眸里沉淀着悲悯的理性:
“羞辱与强迫,终究只会将你推向更深的对立。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这样的执念,困住的首先是你自己。”
“又来了。”
卡芙丽亚嗤笑一声,
“你又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来教导我。十年前我愿意听,是因为我蠢,我以为你真的会回来。”
他继续说:“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得听我的。”
阿奇麟沉默地注视着他,那目光依旧平静,却像一面过于澄澈的镜子,映照出卡芙丽亚此刻扭曲的姿态。
卡芙丽亚被他看得心头火起,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声音放得轻软,却字字如针:
“哥哥,你拿走了我的烟杆。所以,你得补偿我。从今往后,我瘾犯了,你就得当我的‘烟杆’。”
“什么意思?”
阿奇麟的眉头蹙得更深,墨蓝色的眼底掠过不解。
卡芙丽亚却不再解释,他忽然双手撑住边上的窗户,支起了身体,黑色的毯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无声委顿于地,再次露出其下残损的肢体。
左腿在脚踝处截断,右腿更是只余大腿残端。
他只有一个完好的膝盖。
像一只丑陋的独脚鸟。
起身的瞬间,身体因失衡而剧烈晃动,但卡芙丽亚才不管。
他一只手死死攥住阿奇麟的衣领,死都不愿意放手,几乎要将那衣料扯裂。
另一只手从窗户上转而勉强撑上阿奇麟的手臂,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吊在对方身上,才踉跄着站稳。
“哥哥。”
明明狼狈至此,他却仰起脸,粉眸中燃着病态的光,朝着阿奇麟的唇不管不顾地凑了上去。
“……”
阿奇麟本能地向后微仰,却没有推开他——或许是顾忌卡芙丽亚此刻堪堪维持的平衡,又或是别的什么。
卡芙丽亚身为亚雌,本来就偏瘦弱,他们之间悬殊的身高与体型差距,让这强行索吻的姿态更显得扭曲。
像一株妄图缠绕参天巨木的濒死藤蔓。
结果这一犹豫,对方的吻又这样缠了上来。
阿奇麟的身形顿住了。
这个吻因卡芙丽亚身体的残缺而显得笨拙又摇摇欲坠。
他几乎是吊在阿奇麟的衣领上,残肢在空荡的裤管下微微颤抖,唯一着地的膝盖支撑着全身重量。
卡芙丽亚的唇已然贴上,可,或许是同情吧,阿奇麟没有推开他。
那触感冰冷而干燥,带着忘忧香残留的甜腻。
阿奇麟的身体微微绷紧,墨蓝色的眼眸低垂,看向怀中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眼中焚烧的执念与痛楚。
阿奇麟不理解。
情爱于他,并不重要,他也不想体会。
修真千年,见过众生痴缠,见过爱恨颠倒,却始终如观镜花水月,知其形,未感其质。
阿奇麟的道是苍生为重,慈悲为怀。
而此刻卡芙丽亚的吻,像一团灼热的、带着血腥味的雾,试图渗入他严丝合缝的道心,却只触碰到一片空旷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