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天际,声音低沉下来,
“既然这蛊虫是眼下追寻师尊踪迹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的线索,让它暂时留在我体内,或许并非坏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雪莱,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
雪莱微微一怔。
大师兄素来行事稳重周全,虽然慈悲宽容,但是也确实从未有过如此将潜在威胁留作线索的举动。
这话听起来虽然有理,却总感觉,说不出的感觉。
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因果。
雪莱的好奇心并没有那么旺盛,对于这方面也没有什么想说的,就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简洁应道:
“好。既如此,就按照大师兄所言。”
“若是大师兄要启程,还请告知我同行。”
——
阿奇麟原本打算随意走走,来理清思绪。
然而脚步还未真正迈开,他便不由自主地停顿下来,目光投向刚才与卡芙丽亚对峙的小花园方向。
于是他转身,沿着原路走了回去。
果然,卡芙丽亚还在那里。
轮椅静静地停在盛放的花丛旁,午后的阳光为粉发亚雌单薄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孤寂的光边。
卡芙丽亚依然维持着阿奇麟离开时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倔强又执拗。
那张半掩在黑色面具下的脸微微抬起,粉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空洞,直到视线捕捉到阿奇麟的身影,才骤然聚焦,迸射出冰冷的光。
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带着刺人的嘲讽:
“哥哥,你居然还知道回来。”
阿奇麟停在几步之外,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压抑火焰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用一贯沉稳的语调回应:
“刚才确有急事,雪莱师弟找我商议要事。未能与你细说,还望见谅。”
“要事?”
卡芙丽亚嗤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饮恨,
“怎么,他的事是要事,是急事,我的事就不是了吗?”
这话实在是说的太酸了。
闻言,阿奇麟向前走近了两步,距离的缩短让他更能看清卡芙丽亚眼中翻涌的情绪。
说实话,以阿奇麟的性格,卡芙丽亚并不是他救助的第一个,更不会是唯一的一个。
但是,卡芙丽亚是阿奇麟叫过的那么多人里面,最执着的一个。
修真界一天,这里是一年。
修真界十天,这里是十年。
十年啊,哪怕是花开花落,也该有好几轮了,又有什么是忘不掉的,又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思及此处,阿奇麟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那沉稳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困惑:
“我今日才明白,原来你对我,竟存着如此深重的怨恨。”
“怨恨?”
卡芙丽亚像是被这个词猛地刺痛,“瞧哥哥这话说的,我难道不该恨你吗?”
他向前倾身,仿佛想要挣脱轮椅的束缚,目光死死锁住阿奇麟:
“你知道那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守着那包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像个傻子一样,每天望着你离开的方向!”
“如果你早知道你要走,迟早会把我独自丢在这个该死的地方,那你当初还不如不要救我!就让我烂在那个肮脏的猪圈里面!”
“至少那样,我就不会知道什么是希望,更不会知道希望破灭后,等待我的到底是什么。”
似乎是说的太急了,卡芙丽亚喘了口气,粉眸中水光潋滟,却丝毫没有软化那里面近乎绝望的愤恨:
“当年,你伸手,用对你来说毫不在意的一点慈悲施舍,把我从黑暗里拉了出来,让我看见了一点光,然后你就松开了手,毫不犹豫的骗了我、抛下了我。”
“哥哥,你可真是大发善心啊,你以为你当初救了我,可其实……”
“……呵,算了,多说无益。”
卡芙丽亚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嘶哑,他冷笑了一声,不愿多谈之后的事情。
阿奇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浑身带刺的亚雌,不知作何感想。
他感觉自从重新遇见卡芙丽亚之后,自己紧皱的眉头就没怎么松开过。
下一秒,阿奇麟往前走了几步,在轮椅旁停下,然后做了一个出乎卡芙丽亚意料的动作——他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卡芙丽亚的头顶,揉了揉那粉色发丝。
“卡芙丽亚,如果你真的非要恨我。”
阿奇麟的声音低沉,似乎确实是无奈的,“那姑且就听我一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