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要将阿奇麟的样子,刻进记忆的最深处,融入那十年积攒的、爱恨交织的底色里。
十年。
十年。
他在人间地狱里挣扎了整整十年。
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实在是太漫长了,卡芙丽亚都快忘了阿奇麟是什么样子了,只留下满心的怨恨。
“好了。”
将卡芙丽亚安置妥当,阿奇麟才后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看向轮椅上粉发的亚雌,神情严肃,语气是沉重的:
“卡芙丽亚,你变了很多。”
听到这句话,卡芙丽亚静静地看着阿奇麟,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心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凉。
他这生不如死的十年煎熬,等来的重逢,等来的第一句评价,就是这样一句话。
变了很多。
——怎么可能没变呢?
如果卡芙丽亚还是当年那个天真到愚蠢、只会依赖和仰望的可怜虫,或许早就尸骨无存,化为了东部密林里某处无人知晓的腐泥。
又怎么可能带着这身残破的躯壳和无边的恨意,重新爬回阿奇麟的面前?
卡芙丽亚抬起眼眸,粉色的瞳孔直直望向阿奇麟:
“哥哥,你听过那个故事吗?”
“从前有一个魔鬼,被关在一个罐子里,丢进了深深的海底。”
“第一个一百年过去,他想:‘如果有谁能救我出去,我要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家伙。’”
“第二个一百年也过去了,没有人来。他想:‘如果有谁能救我出去,我要给他无尽的权力。’”
“第三个一百年,第四个一百年……时间像深海一样冰冷黑暗,永无止境。”
“希望一次次变成失望,失望又熬成焦灼,焦灼最后化为彻骨的怨毒。”
说到这里,卡芙丽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如此清晰地钻进阿奇麟耳中:
“当最后一个百年过去,魔鬼彻底绝望了。他在黑暗里发下毒誓——”
“‘如果现在有谁打开罐子,我就要他的命。’”
说完,卡芙丽亚低低地笑了起来。
“哥哥,你就是那个把我从罐子里拉出来的人。在最开始,我的感激是真的,依赖是真的,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的念头也是真的。”
“可是你走了。”
“你把罐子的盖子掀开一条缝,让我看见了光,呼吸到了空气,然后你就把我忘了。任由我在那个打开的、却更加绝望的罐子里,独自熬过剩下的漫长时光。”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执拗:
“所以现在,魔鬼被彻底放出来了。哥哥,我该怎么报答哥哥才好?”
“——不如哥哥陪我一起回地狱吧。”
阿奇麟眉头紧锁,回视着他,目光深沉,没有立刻应允,也没有贸然拒绝。
或许真的是有愧疚的吧。
当年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没想到让卡芙丽亚痛苦地枯等了十年。
空气在他们之间凝固,沉默的对峙在无声蔓延。
就在这紧绷的僵持时刻,不远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打碎了花园的寂静。
紧接着,一只手拨开了前方繁茂的灌木枝叶,露出雪莱的身影。
他一袭白衣,神色淡漠,目光扫过场中两人,最终落在阿奇麟身上,语气平静无波:
“大师兄,原来你在这里。”
阿奇麟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雪莱素来不喜掺和闲事,主动寻来,确不寻常。
“怎么了?”阿奇麟开口问道,语气是与同门相处时的自然熟稔,少了面对卡芙丽亚时的紧绷与审视。
那是自然的,师兄弟之间都相处的成百上千年了,不是家人,也胜似家人。
然而,这份不经意流露的熟稔与亲近,落在卡芙丽亚耳中,却狠狠刺入他敏感而偏执的神经。
他倏然转头,目光如淬毒一般射向雪莱——这个陪伴阿奇麟前来南境王宫、此刻又能如此轻易唤走阿奇麟注意力的雌虫。
不过,雪莱对卡芙丽亚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恶意目光恍若未见,也并无探究阿奇麟私事的兴趣。
他只看着阿奇麟,认真道:“大师兄,我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说,跟我来一下。”
阿奇麟神色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