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日里或深居简出、或只挂个虚名、养尊处优的年轻雄虫们,破天荒地齐齐现身,汇聚一堂。
他们之中,有的早就已纳了雌侍甚至雌奴,风评不太好,但也被拉出来凑数了,万一走了狗屎运被看上呢?
有的则是刚刚成年就被家族匆匆推至台前。
一眼望去,真是高矮胖瘦,形貌各异。
稍微算算看,七大家族,每家少则推出两三位,林林总总,也凑出了近二十位“候选人”,将这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前殿,衬出几分暗流汹涌的嘈杂。
艾维因斯抵达圣殿时,正值午时。
日光最盛,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身着繁复华贵的紫色君王礼袍,上面用金银丝线绣着南境徽记,在明亮的阳光下流转着内敛而炫目的光泽。
君王在整个圣殿最巨大的神像前站定,微微仰首,紫色的眼眸沉静地注视着威严的神祇面容,双手交叠置于胸前,虔诚地祈祷。
连阳光似乎都偏爱他,倾泻在艾维因斯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实在是,威严万分,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那过于苍白的面色,阳光下几乎透明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的淡青色血管,却又鲜明地昭示着,这份美丽与尊荣,正被一副日益衰败的病体所困顿。
那是种在极盛光华下,反而更显惊心的、易碎的病态美。
君王降临,威仪如山,不敢造次。
即就是圣殿中的贵族与祭司,此刻也只能依照隆重的礼节,恭敬地跪伏在道路两侧,深深垂首,无人敢抬头直视。
如果是从前,圣王虫之位由南派斯占据,那么南派斯其实可凭借神权最高代表的身份,与身为君王的艾维因斯分庭抗礼,平起平坐。
但现在,说句难听的,南派斯都被烧的渣都不剩了,圣王虫之位空悬,而恰在此时,说不定艾维因斯会在圣殿里面选择雄主。
这就意味着,一旦被这位南境之王选中,那位幸运的雄虫,极有可能在获得“南王雄主”称呼的同时,也被顺势推上圣王虫的宝座。
集神权与婚约带来的巨大政治影响力于一身,成为真正连接甚至制衡王权与神权的关键枢纽。
这样一步登天、权柄滔天的诱惑,怎能不让本就对权力嗅觉敏锐的七大家族为之疯狂。
哪怕打破头也要将自家子弟推上前去,搏一个也许能改变家族百年气运的渺茫机会。
整个圣殿,明明应该是信仰高昂之力,却被这种炽热而隐蔽的野心,无声地灼烧着。
野心,贪婪,欲望。
在这本该神圣的圣殿里面,如此浓烈,无处不在。
祈祷结束,艾维因斯缓缓起身。
大祭司利拉雷克适时地上前几步:
“王上圣驾亲临,圣殿上下,不胜荣幸。”
艾维因斯的目光淡淡扫过面前这位须发皆白、权柄在握的老雄虫,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
他像是随口一提,语气平和,却让周围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圣殿常驻祭司,按例应是十三位。怎么少了一位?”
他的视线并未刻意寻找,仿佛只是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但是,利拉雷克大祭司心中一凛,目光迅速在场中扫过——果然,本该在场的十三位核心祭司中,独独缺了那个最扎眼、最不守规矩的身影:狸尔。
这无法无天的家伙!
平日里我行我素也就罢了,这样重大的场合,君王亲临,竟也敢无故缺席?
利拉雷克气得心头火起,对狸尔的散漫与桀骜愈发不满。
可眼下,他们利益已然部分捆绑,在外人尤其是君王面前,圣殿必须维持表面的一致与体面。
这老狐狸心思不声不响转了好几圈,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为那个不知野到哪里去的家伙打起了掩护:
“王上明察。那位祭司此刻应是在后殿专心准备稍后侍奉虫神的仪轨。他……向来极为虔敬专注,有时难免过于虔诚,还请王上宽容他。”
一番谎话虽然说出来自己都不相信,但是确实说得滴水不漏,仿佛只是无伤大雅的小小疏漏。
艾维因斯闻言,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未再追问。
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却似有流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祈祷仪式结束,紧接着就是君王巡视圣殿的环节。
方才还按捺着的七大家族雄虫们,此刻如同被投入清水的鱼群,瞬间活跃了起来。
然而,艾维因斯身侧是层层拱卫的黑衣护卫,密不透风,如同移动的黑色城墙。
这些家族雄虫身份固然尊贵,但在君王绝对的威仪与森严的护卫面前,就显得不够看了。
雄虫们只能隔着一段恭敬的距离,远远观望,急切地寻找着任何一个可能上前搭话、留下印象的机会,却苦无正当理由,徒劳地踮脚张望。
那些黑衣护卫,身着统一的贴身劲装,面覆毫无纹饰的黑色面具,只露出冰冷警惕的眼眸。
他们行动间默契无声,气息沉凝,是只忠于艾维因斯的利刃与坚盾。
领头者是一名少年雌虫,他就是君王近侍——别西尔。
别西尔尚未成年,话语权却极高。